断电断油、吃不上肉！被美国封锁60年的古巴，最终向现实低头

哈瓦那有位老太太，靠养老金加上零零碎碎的清洁活，一个月能挣一万比索左右，换成美元大概13块。她常去的那家面包店，现在一个面包卖50比索。

这么一算，她一整个月的收入只够买两百个面包，别的什么都不买。她叫布兰卡·洛佩斯·查韦斯，是施粥厨房的熟面孔。

《华尔街日报》隔了十年才重新拿到去古巴采访的签证，片子10月27日发出来，她是里面的一个人物。片子里的古巴好像裂成了两半：一半人在银行门口排队，一半人在码头上等货。我想顺着这道裂缝，看看这座被封锁了六十多年的岛，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先说布兰卡常去的那家面包店。以前它是国营的，一个面包差不多1比索，每人只能买一个。后来国家不供面粉和原料了，店长没关门，自己掏钱进料接着烤。价格一下涨了几十倍，不过不再限购，想买几个买几个。

我觉得这家小店把古巴的难处都摆在了台面上。以前是便宜，可经常买不着。现在买得着，可贵得吓人。

计划经济缺货，是让你排队；市场经济缺货，是让你掏钱。对手里有美元、有海外亲戚寄钱的人来说，后一种当然好得多。对布兰卡这样的老人来说，两种都难熬。古巴眼下所有的争论，差不多都绕着这个面包打转。

古巴的灯，一直是靠别人的油点亮的。早年靠苏联，后来靠委内瑞拉，再加上墨西哥。据国际危机组织统计，2026年初两国暂停供油之前，古巴大约四分之三的石油进口来自委内瑞拉和墨西哥。结果这两条路几乎同时断了。

委内瑞拉局势在1月3日突变以后，运往古巴的石油全部停了，最后一船油是2025年12月8日到的。墨西哥最后一批油是1月9日到的，一共8.5万桶。

同一个月，美国政府签了行政令，宣布与古巴有关的"国家紧急状态"，可以对向古巴供油的国家加征关税。5月份，古巴能源和矿业部长比森特·德拉奥公开说，柴油和燃料油储备已经全部用光，全国电网处于"危急状态"。

到了10月下旬，他的话还是那个意思：短期内古巴不会有燃料。没有油，电网说垮就垮。今年3月初，古巴西部大面积断电，哈瓦那和周边几百万人摸黑过日子。

9月18日又是一次全国大停电，几百万人没电用。10月中旬，哈瓦那一天之内有178条线路断电。从首都开往外省的长途大巴，去年每天还有419班，今年只剩11班。旅游业也撑不住了，

有分析人士估计，全国大约73%的酒店客房已经关门。"吃不上肉"这几个字，城里人容易理解成买不起，其实没这么简单。

停了电，水泵抽不上水，冰箱也不制冷，肉就算咬咬牙买回来也放不住。我觉得这是古巴最痛的一课：一个国家的饭碗如果长期端在别人手里，平时看着安稳，局势一变，说没就没。依附换来的安全，开关从来不在自己手上。不过把账全算到封锁头上也不公平。

古巴长期是计划经济，种什么、产多少、卖什么价，都由上面定，企业不想着改进，农民种地也挣不到钱。外国公司想雇古巴人，以前得通过国家的用工机构，工资按官方汇率折成比索发下去，到工人手里就不值什么钱了。

公司觉得花了冤枉钱，工人觉得白干，两头都不痛快。封锁是外伤，体制是内伤，两样叠在一起，病才这么重。

路透社提过，古巴过去也宣布过改革，后来要么没落实，要么又收了回去。以前是缺钱了就放一放，缓过劲来再收一收。这回不一样，退路已经没了。

今年古巴放开的力度，是几十年来没见过的。去年12月17日，新的外汇规定生效，私营企业挣来的外汇最多能自己留下八成。

今年5月，海外古巴人可以回国投资、持股，还能拿农业用地。海外古巴人估计有300万左右，政府显然很看重这笔力量。6月，全国人大一口气通过了约176项经济措施，银行、药店、加油站这些国家攥了几十年的行业都开了口子。

7月底，政府又取消了40多项对私营经济的限制，私企可以进入医疗、教育这些过去由国家严格把着的领域。9月份的步子更大。

私企雇员不得超过100人的上限取消了，不许私人做的行业从125项减到79项。私企还可以直接和外国投资者合作，在境外银行开户，进出口不用再经过国营的中间商。

我觉得最有象征意义的是10月那一步。古巴废除了1938年和1959年留下来的石油法，就是想在能源危机越来越重的时候，把外资吸引到油气勘探和开采上来。1959年的那部法，带着很重的革命年代印记，现在亲手翻篇了。

底线也守住了：地下的石油天然气还是归全民所有，国家对保障能源安全需要的油气有优先购买权。打个比方，这就像一家人日子过不下去了，把店面、仓库、货车的钥匙一把把交出去，房本还留在自己手里。

说它是投降，不对；说它只是做做样子，也不对。比较准确的说法是：先让人活下来，别的以后再说。奥斯卡·费尔南德斯想做古巴最大的干果出口商。工厂按计划一年前就该建好，可那一带已经整整半年没来过电。

他觉得这日子"太疯狂了"，可新政策一出来，他反倒更有底气了。他的厂房地皮是从国家手里租的。古巴大约80%的土地还是国有，剩下20%在私人生产者手里。有人问他私企能不能买地，他说一定会变，而且是180度地变。

我挺佩服这种人。半年没电还敢谈翻天覆地，这不是傻，是生意人那股子韧劲。社会就像人的身体，国企是大动脉，小生意是毛细血管。

大动脉堵住了，血还能从毛细血管里绕过去。做企业咨询的迪亚斯·卡斯特利亚诺斯讲得更实在：现在最赚钱的生意，就是把吃的、电器、电池、太阳能板这些基本生活用品运进来。

这活儿十年前归政府管，今年私营部门光从美国进的货，可能就超过10亿美元。一位熟悉古巴的分析人士说，跟岛上的小老板聊天，几乎每个人都刚买了太阳能板或者逆变器，还有人换上了电动三轮车，因为柴油和汽油根本买不到。

国家电网顶不住，老百姓就自己在屋顶上"发电"。可这些小老板心里也打鼓。到现在为止，他们的对手只有反应慢半拍的国企，好比在温室里做生意。哪天美国真放开了，迈阿密那边钱多、经验足的大公司开过来，他们未必扛得住。

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封锁古巴的是美国，给古巴送油的大户也是美国。今年2月，美国商务部松了口，允许向古巴私营企业出口油品。

8月，美国对古巴的燃料出口创了纪录。美国油大批运到以后，古巴的柴油价从每升8美元以上跌到了3美元以下。很多南佛罗里达的公司主动找上门，不少老板本身就是古巴裔。这里面的算盘不难看懂。

路透社说，这是一种"双轨"能源政策，目的是削弱古巴国家，同时扶持私营部门。油可以卖给私人，一滴也不能流进国企。

10月7日，美方宣称查获一批约280万美元、发往古巴的生物柴油，说这批货其实是要交给国企的，古巴方面否认了。另一边，制裁还在加码，好几家国际大酒店集团已经被逼走。

这就好比一只手掐着你的脖子，另一只手往你嘴里塞糖，还规定糖只许给你家某一个人吃。名义上是帮忙，打的主意是从里面把这个家拆开。

联大投票上，美国代表说"封锁"根本不存在，可这话很难站住。真没有封锁，卖油何必挑买家？国际社会的态度也有变化。

10月28日，联大以130票赞成、17票反对、25票弃权通过决议，要求美国结束对古巴的封锁，这已经是连续第34年了。2025年是165票赞成、7票反对、12票弃权，2024年是187票赞成、2票反对、1票弃权。

今年是1995年以来支持率最低的一次。路透社说，美国在投票前做了大量游说，好几个国家改了票。中国还是和往年一样投了赞成票，一直反对这种单边制裁。

票少了不假，但三分之二以上的国家还是站在反对封锁这边。只是这类决议没有约束力，公道摆在那里，现实中却常常敌不过拳头大的一方。投票能表明态度，解决不了油的问题。古巴人想把灯点亮，还得靠自己。

码头上的生意越来越热闹，银行门口的队伍却一直没有变短。哈瓦那几乎每家银行门口都有人排长队。古巴买东西主要靠现金，可现金常常取不出来，有人排一整天也拿不到钱。记者去的那天，银行从半夜起就停了电，门口的人还是不肯走，都在等来电。

队伍边上有个卖烟和咖啡的人，叫费尔南多·佩雷斯·埃尔南德斯。他以前是工业工程师，现在生意好的时候一天最多挣10美元。

这个数字放在美国不算什么，放在古巴已经比很多人的月工资还高。工程师不画图纸改卖咖啡，在古巴并不稀奇。体面的职业挣不到钱，街头小买卖反倒能养家，这种收入倒挂比停电更能说明问题。再回到布兰卡。

她说家里没有牛奶、黄油和奶酪，什么都没有，日子是2016年以后一年比一年难的。施粥厨房确实帮了她，至少早餐和面包有着落。可那天厨房也停了电，工作人员只能摸黑做饭。配给店已经八个月没来货了。

她问了一句话：一个只有1500比索的老人，没有钱，还能买得起什么？这句话我反复看了好几遍。我觉得古巴改革最难的地方就在这里。

私营经济能让货架满起来，可满起来的货架跟没有美元的人没什么关系。工资是按过去被压低的物价定的，价格却已经跟着市场走了。

一头跑起来了，一头还停在原地，中间这道坎，最先摔倒的就是老人、退休金领取者，还有没有海外亲戚的家庭。很多国家改革都碰到过这道坎。

放开市场容易，难的是放开以后还要给跟不上的人留一张网。网织得太松，改革就会失去人心；织得太紧，又会把刚冒头的活力压回去。

古巴现在两头都缺钱，这张网怎么织，要比哪个行业放开、哪项限制取消难得多。回到标题。古巴确实低头了，但它低头的对象是现实，不是华盛顿。古巴方面多次说过，改革不是为了讨好美国。

这话我信。真想讨好，就不会一边放开私营经济，一边守住土地和资源归全民所有的底线。被封锁六十多年，古巴没有屈服，现在换了一种活法：把挣钱的机会交还给普通人，用市场的活力去对冲外部的封堵。这条路不会好走。

物价还会涨，贫富差距会拉大，忙着进货的老板和排队取钱的老人，会越来越像生活在两个国家。更难的是，美国那只"递油桶的手"什么时候缩回去，古巴自己说了不算。

按照计划，修订后的外国投资法将在11月的全国人大会议上讨论。可以预见，接下来还会有更多法令、更多开放清单。

但这场改革成不成，不看出台了多少条措施，要看布兰卡这样的普通人什么时候也能真正得到好处。我一直觉得，评价一个国家硬不硬气，不能只看它扛了多久，还要看它敢不敢承认哪里走不通。

死守一套已经不灵的办法，不叫坚持，叫固执。认清形势再调头，不丢人。人也一样，一辈子总会碰上几次形势比人强的时候，能弯下腰把日子过下去，又不丢掉做人的底线，才算真本事。哈瓦那那家面包店的灯还会再灭，也还会再亮。

只盼着下一次来电的时候，50比索的面包，布兰卡也能买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