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博士》第9集：数学之美，只向更有耐心的追求者敞开

菲尔兹奖得主王虹曾在《数学之美》一文中如此形容数学——“好的解法如同一篇美文，一首诗，简洁明确，读起来流畅生动，富有韵律，却又不乏严谨性···”

《恋爱博士》第9集中安导用影像之美表现了数学之美，以及使用这“上帝的语言”彼此交流、无限靠近的两个灵魂，借由数学家李雅普诺夫的稳定性理论，用数学的解法来隐喻情感关系的微妙状态，看似晦涩难懂，细想则充满理性的浪漫辉光。

按照上篇关于帽子教授的人物分析，他喜欢宥珍早已有迹可循，到达了某个“稳定平衡点”，但众所周知，爱情和喷嚏是藏不住的，帽子教授对宥珍的心意越来越明显······

在被省略隐去的叙事中，宥珍被民载单方面宣告分手时的痛苦情绪，想必也被帽子教授接住了，对于这个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人，宥珍的心意是否也随着流转的四季，悄然发生了变化？

宥珍探索一个人空间的方式，代表了她对那个人的好奇心，而那个空间的主人回应她的方式，则隐喻了他们关系的状态。

先来回顾宥珍曾经在民载家的情形，从密码1014的小小甜蜜开始，她把买来的菜放进冰箱、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来，躺民载的床，坐他的轮椅，还做了一锅热汤。

好奇探索之外，还有想为喜欢的人多付出一点的心意，从能量的角度，她为民载的空间注入了一些新的能量（比如阳光、烟火气），可惜那一天她没能到民载回来，却等来了“不速之客”，就像是在这段关系中不请自来的那些阻碍的化身。

最终在民载妈妈那自尊心受了委屈后回家了，而民载很晚才回到家，一如往常黑漆漆的家，在宥珍来过的痕迹中，他只看到一锅早已冷调的汤······回想起来那场戏浓缩表现了两人错位的心意，经历各种阻碍但对方互不知情，直至分开。

在属于民载的私人空间中，宥珍的情感体验是单向的，没有双向、有效的情感交流沟通，这也是两人关系中一直存在的问题。之前宥珍也曾说过感觉民载没有很喜欢自己；后来被单方面分手后，她还以为是他厌烦她、被抛弃了······

对比来看，宥珍是如何探索帽子教授的空间，又在他的空间与关系中获得了什么样的情感体验呢？

除了他拜托她为植物浇水之外，她还听了他收藏的黑胶唱片，用他的咖啡机做了咖啡，悠闲地喝了咖啡，还解了他正在研究的数学问题，最后洗了咖啡杯，拿上他的车钥匙，开着车去机场接他了。

帽子教授回到家之后，一个个拾起了宥珍的痕迹，黑板上犹如鬼神般被修改的数学公式、留在唱片机上的黑胶、黑暗中闪着指示灯的咖啡机、沥水架上的杯子······宥珍的痕迹一个都没有被错过，被帽子教授看见并全数回收。

（感受一些镜头语言，他环顾四周，镜头聚焦到背景的咖啡机指示灯闪烁，他意识到了，是她的痕迹）

安导作品尤其注重音乐的叙事，第8集Ending接机那里的背景音乐，正是第9集宥珍放的黑胶里这首歌的前奏。

也就是说，这首歌的出现，全部是围绕着宥珍和帽子教授的叙事，这是属于他们的ost——1964年的意大利名曲Gigliola Cinquetti《Non ho l'età》（我还未到年纪），这首歌是在描述年下女生对年上恋人的倾慕之情，歌词翻译大意：

“我年纪尚轻/还未到可以爱你的年纪/不能单独和你外出/不知该向你说什么/你懂得远比我更多/让我心怀憧憬等候一段浪漫的爱/静静等待那一天的到来/但现在还不行······如果你愿意等我的话/等到那天/你将会拥有我全部的爱意······”

歌词暗示着宥珍的心意，在我们未能见证的那一年里，宥珍对教授也心生好感了。被莫名其妙单方面分手还苦苦爱着前任、陷在过去创伤的那种事，不符合宥珍的性格。人的情感是流动的，这是非常正常且自然的事，同时，这首歌词也意外得贴合那个数学问题。

很浪漫的一幕是教授发现黑板上的算式后，在她写的公式基础上推导、完善条件，直至抵达她写下的答案。虽然有着时间的错位，宥珍留下的“能量”却并未“冷掉”，而激发了他新的想法，两人通过数学完成了一次精神交流。

用数学表现主角之间精神交流的浪漫场景在韩剧中并不是第一次，我想到《忧郁症》（2021），同为师生关系的男女主，深夜在教室黑板一起写数学题的浪漫场面，当然也有安导《密会》中四手联弹、琴瑟和鸣的精髓。

即使看不懂数学也无妨，因为安导会帮我们“划重点”，黑板上的数学问题是关于李雅普诺夫的稳定性理论，宥珍和教授在车上的一段对话正是在解释这个数学问题。

一个细节，帽子教授是先送宥珍回家，这才是他克服旅途疲劳和美国时差，坚持要自己开车的原因！不是怕她车技不好刮坏他的名车，而是他体贴地想到她也会很累，想送她回家啊~

到了她家门口，他肯定是找借口说太累了，先闭目养神一会儿再走，故意想和宥珍多一点相处时间，这个心机年上！

让我们用影像的、文学的思维去理解这段数学术语背后两人关系的隐喻。

在这段对话中首先会注意到的是，这个偏私密的车内空间，两人都闭着眼睛。有别于一般的社交关系舒适放松的独处氛围，是有一点暧昧的，熟悉安导的观众可能会察觉，这一段车内对话戏很有《春夜》的味道。

镜头的焦点随着两人的交流产生虚实变幻，此时的对话显然是属于他们两人的。代入他们之前的关系，帽子教授是那个“平衡点”，从附近出发的所有解（宥珍），即使会有某种干扰波动（民载），只要足够接近，就会一直留在平衡点附近（宥珍与帽子教授的关系现状），最终收敛至平衡点（宥珍与帽子教授在一起）。这是李雅普诺夫理论的“渐进稳定”。

这种“渐进稳定”是两人逐渐亲近起来的写照，他不急于求结果，但对最终结果是有自信的。从帽子教授与安教授对话也可知，他不希望宥珍在求学期间被师生恋之类的流言蜚语所扰，他想等她毕业——“数学之美不会轻易显露，它只向更有耐心的追求者敞开。”

宥珍附和了这个理论，同时强调了时间和速度的条件，意思是只要有足够长的时间和已知的速度，即使什么都不做也能收敛至平衡点，下一句，竟然是在失望教授没有给她买礼物回来？

阅读理解连结上下文还不够明显吗？宥珍心里怎么会没数！言外之意你知道只要什么都不做时机到了就能有好结果，所以你就真的坐等什么都不做？免税店、圣诞节、巧克力、重要的是心意啊，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一般来说双子女喜恶分明，不会对完全没好感的男人要礼物的。

帽子教授嘴上说没买，从钱包里拿出“假礼物”——民载的美国电话。这里纯属是他想试探下宥珍对民载的态度，宥珍表示没什么好说的，关于民载的话题比想象中要短，接着宥珍把话题转移到帽子教授的感情问题，两个人又开始了一来一回斗嘴模式，放在以前，她肯定会说民载话题说个不停，哪会关心教授有没有喜欢过什么女生啊······

教授回家收拾行李，从一堆黑黢黢的衣服中掏出一个绿色礼物袋······我就知道！肯定有礼物！看起来像是手链（或项链），放入抽屉，又看到了宥珍的戒指。

对比第4集画面看外盒和戒指款式（有交叉纹路，不是素圈），基本可以确认这就是宥珍当初买的戒指。虽然帽子教授在医院还给宥珍了，但不排除后来分手时宥珍太伤心，让他帮忙丢掉之类······

帽子教授一直重视课题分离，一开始说没买礼物，是他不确定宥珍是否真的完成上一段感情课题，试探后，看到宥珍扔掉电话纸条的反应，才决定要送出真正的礼物。

假装不经意地圣诞节邀约~又在那里语出惊人完了又努力着补、口是心非的样子······椅子背对宥珍还是第一次呢，不想被识破心意的笨拙模样，我们天才教授还有这样的一面啊~

顺便一提帽子教授这一集的衣服都是浅色系了，与前8集深色系风格有不同，想必是心境上发生了变化。

有一幕宥珍在家里织手套，自从转系后就没看过她织东西了（还记得第一集开头她交作业织一堆帽子吗？与帽子的不解之缘~~）这里的手套，会不会是想送帽子教授的圣诞礼物呢？颜色刚好很符合他常穿的衣服色系~

民载的出现打破了帽子教授所设想的渐进稳定，他在安教授那里得知民载即将回学校任教，回到家又拿出那天宥珍听过的黑胶，听了一半关掉，他在思考与宥珍、民载的关系，苦恼的结果是打电话给民载。

这里很细节的一点，民载接电话对面半天没声音，以为是哥哥又来乱了，其实电话那头的沉默是教授的犹豫······

我觉得教授的试探已经结束了，促成这个饭局的意图是想让宥珍直面未完成的课题、彻底整理好放下。

当然他没有考虑到宥珍的心情，在她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擅自替她做主了。

我们宥珍那天也打扮得很正式，穿着漂亮得体的小套装，本来想和帽子教授一起过圣诞节的······

另一个层面来看这场戏的服装，民载穿黑色大衣，教授穿白色西装，宥珍穿介于两者之间的灰色套装，在长椅上披了教授的白西装，经过一番开导后进去面对民载，但民载的真相令她心痛到无法呼吸，穿上黑色大衣离去，完全被吞噬的“太阳”（真正的日食）因为太过痛苦失去光亮（落下的白色围巾）。

果然帽子教授还没走，每一次宥珍难受的时候，教授都能在路边找到她······上一次宥珍阑尾炎还逞强不想让教授帮忙、坚持说没事，这一次她竟然主动靠肩膀、说自己呼吸不了，这表现他们的关系确实有变化，宥珍变得比想象中更依赖教授了。

上篇人物分析中我曾说过他们两个的肢体接触是被刻意隐去的，一年前的克制与边界感、仅用言语试探，与第9集结尾明目张胆超过师生边界的肢体接触形成对比。

帽子教授从民载手中抢过白色围巾，搂着宥珍一起坐上出租车。说实话我很难共情民载，因为他的分手方式实在是很伤，先不说老套，就论这次是肺，下次呢，再有哪里生病的话又要一声不吭丢下宥珍一次么？

而帽子教授这里不再隐藏、强势表现出自己的立场（宣誓主权）的行为，在我看来更加分了。教授不是和李雅普诺夫“很熟”吗？那个研究稳定性的数学家，最后怎么样了呢？

李雅普诺夫在1918年他妻子因病去世的那一天，举起手枪朝自己扣下扳机，一个伟大的数学家就这样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帽子教授min~爱情不是用数学证明的，爱情就是要又争又抢啊！！

总之，第9集是属于帽子教授的课题，聪明如他——我们的数学天才李志勋，比起稳定渐进的旧设想，他转而积极研究新的解法、行动起来，强势介入到宥珍和民载的课题并最终意识到，恋爱不是数学的范畴，不适用任何一种稳定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