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和伟减了15斤，全组都在减，这部60集的剧没一个人喊

编者按

全组都在减，减得最多的那位少了50斤。这部剧给演员的指令是同一个，别喊。

01

PART

这九个人演得都不吵

草地、一匹马，和另一个发现

《伟大的长征》播到43集了。

60集剩下十几集，草地那段是我看得最难受的一段。一个接一个从大草地里走出来，浑身是泥，眼睛发直，一匹马从远处跑过来，屏幕里外都绷不住。

不过我看这几集，注意到的不是哭点。

是这九个人演得都不吵。

02

PART

全组都在减

于和伟那句没往自己身上说的话

要说清这件事，得从于和伟说的一句话开始。

他演毛泽东，55岁，头一回演。为了贴近长征时期那个清瘦的样子，他戒糖戒油，减了15斤。

看片会上有人问他怎么减下来的，他没顺着往自己身上说，补了一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减，全组都在减，减得最多的那位减了50斤。

这句话比15斤重得多。一个人减重是敬业，全组一起减，说明这是剧组发下来的一道统一指令。

我把这条指令叫往下收。九个人各收各的，收的地方不一样。

03

PART

于和伟和曹磊，收在小动作上

编草鞋的手指，按胸口的那只手

于和伟收在小动作上。

有一场戏是月圆夜拍的。于都河出发，他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天，看着看着就哭了，事后他说那不是演出来的。

我信这句话。那段戏他身上没有表演的动作，就是坐着，坐了很久。

戏里能看到的是别的东西。编草鞋的时候手指怎么绕草绳，讲话讲到激动的地方手指在抖，走路是那种力不从心的走法。

曹磊那条线更明显。

他演周恩来，开拍前蓄须蓄了整整一年，为的是那副病着还要撑着的样子。

有一场他身体不舒服，没皱眉也没大动作，只是眉头微微动一下，抬手按了按胸口，站的位置还在别人后头。

这一下比任何表情都重。观众知道他在忍，戏里的人不知道。

04

PART

何政军和王劲松

不拍桌子，嘴角挑一下

何政军演朱德，四川话是现成的。

朱德在他这里是劝人的那个，劝年轻指挥员，给战士递干粮，不在指挥部拍桌子。

劝人这个位置其实难演。劝人是没有高潮的，最多只有一个停顿，演员要是怕冷场，就会忍不住加东西。

有一场他被否了，眼睛是酸的，语气还是平的，话一个字一个字说完。

这种戏比吼难演，因为它不许你用力。

王劲松演蒋介石，这是第三回。

这回他不笑也不发怒，听部下报战况的时候手指敲桌面，听到红军内部指挥权有分歧，嘴角往上挑了一点点。

就那一点点。他算得清碉堡推进多快，算不到红军还剩多少韧劲，自得和后来的落空全压在这一下上头。

05

PART

张桐、翟小兴、万茜

一张脸走三段，没给正脸，笑着说不疼

张桐演黄开湘，戏份不多，飞夺泸定桥那场把这个人物的冲劲立住了。

后面有一场他望着远处发亮的草地，脸上先是没反应过来，接着高兴，高兴没两秒又沉下去，因为他看见属下死的死、哭的哭。

一张脸走了三段，中间没有一句台词。

翟小兴演彭德怀。粮食不够，他要把跟了自己很久的马送走。

这场戏没给他正面镜头。他把马牵到河边，喂了把草，然后送它上路，镜头只拍他眼底蓄着的那点水。

铁汉柔情这四个字用在这里是准的，因为导演没让他说一个字，也没让他转过脸。

万茜演贺子珍。她这条线最难的地方是笑着。

挡子弹那场没有犹豫，失去孩子之后身上全是伤，她还笑着跟人说没事。

笑着演疼比哭着演疼难，因为观众会替你疼，你一笑，这口气就堵在观众那儿下不去。

只有夜里一个人的时候，她眼睛里是空的。

06

PART

朱刚日尧、李乃文，还有群演

傲气散掉，泥水里几百人

朱刚日尧演博古。这个人物前期招人烦，说话总带着居高临下，弹幕骂得越凶说明他演得越准。

转折在他亲眼看见代价之后。那场戏他没说话，坐在那儿，眼神从不服慢慢变成不知道往哪儿放。观众就是从这儿开始可怜他的。

李乃文演张国焘。这个人物最麻烦的地方是他自己不觉得自己有错，所以他不用演坏，只要演得笃定。

有一场下面的人说粮食连草根都没了，他桌上还在倒奶茶。这个动作比任何台词都说明他在往上飘。

九个人说下来，我大概摸到这剧的脾气了。它给演员的指令是同一个，别喊。

所以群演那段才最扎人。

泥水里几百个人，几十个上百个一起踩在水里，一闪而过的老人、小孩也一样淋着。

太阳照到一个老人脸上，他笑了一下。那一笑不是演出来的，是站了半天终于看见尽头的那种笑。

LAST

收着演的代价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但是收着演有代价，这个代价我得说。

我前几集其实不太适应。总觉得少点什么，后来才想明白，少的是那种把话递到观众手里的痛快。

收得越好，观众记住的越是某一个瞬间，不是这个人。

我能复述的是几个动作。于和伟的手指，翟小兴眼睛里那点水，王劲松嘴角挑的那一下。可你要问我这九个人各自演出了什么，我得停下来想。

夸的词也都落在稳、舒服、有层次这几个上头。夸完，人就模糊了。

九个人里最容易记住的其实是王劲松，因为只有他手里有活儿。别人都在忍，他在算，一敲桌子一挑嘴角，这个人就活过来了。

道理是反着的。越安静的角色越吃亏，越得靠几个动作把自己钉在观众脑子里。

还有一层。

这么多人一起减重，看着像在卷，其实不是。演这类人物，第一关先看瘦没瘦，像不像反而排在后面。

观众看过太多不走形的版本，体型先过了，脸才可能被接受。所以那50斤是这道题的门槛，跟敬业关系不大。

43集看下来，我明白这剧为什么让人哭。它不解释，也不喊，只是把镜头贴在脸上，让人自己受着。

只是我还没想明白。这么演60集，观众最后能记住几个人，还是只记住自己哭过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