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货医学生上真人秀，钻了多少空子？

文 | 北方朔风

最近我国一档职场真人秀节目《令人心动的offer》最新一季选择了医学作为主题，结果参与节目的选手表现着实令人感到惊讶，让人不得不怀疑，这些看起来非常精英的医学生，真的能胜任医疗工作吗？该节目播出后引发网友们各种吐槽，虽然不管是什么样的综艺都会故意制造冲突，但像这样为了制造冲突搞出舆论灾难，只能说节目制作水平和选手体现出的业务水平一样了。

比如最近的节目中，我们看到有发表过十篇SCI，参与过四级手术的博士生表示自己博士没有去过临床，对病情只是靠猜；在澳大利亚医学院毕业的博士生，缺乏基本的技能，甚至找不到病灶在片子上的什么地方。这些选手的荒诞表现引发了舆论很大的担忧，甚至有传闻说，这次事件导致了新一轮的医疗系统内部清查。

不管是节目效果还是“精英”医学生的真实表现，传递出的信号都非常糟糕。如果说这是节目效果的话。那么我们可以认为，这实际上是故意制造医患之间的不信任，当下医患矛盾的主要来源本质就是不信任，而传媒有时候确实起到了扩大矛盾的作用，医患之间的问题我们要承认，但刻意扩大矛盾实际上是在伤害所有人的利益。

从具体表现和好事网友的调查来看，这些“精英”选手的表现有很多并不是演出来的，这就正好戳中了普通人最担心的问题。那些履历看起来很光鲜的医生，真的能看好病吗？那些留学归来的医生，真的能适应我国的医疗环境吗？会不会有一些精英，通过各种渠道把自己的子女送到临床行列的关键位置呢？

去年关于协和4+4引起的争议也是这方面担忧的延伸。因为无论是医疗系统还是普通人，都开始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看似光鲜的履历和实际临床能力有时候可能完全没有关系。比如说论文对医学工作者的晋升很重要，但如果你在临床投入太多，那么你很难有足够的时间去写论文。尤其是在当下，我国医疗制度之中，一个参与规培等培训的实习医生，压力是非常巨大的，很难兼顾医疗和科研。

像这次这个节目，有网友就怀疑在博士阶段做科研，不去临床的医学生父母长辈是什么关键人物。这种怀疑虽然没有证据，但也并非空穴来风。毕竟看过一些综艺的人都知道，能上这种综艺的，真的普通人恐怕没有几个，背后多多少少都有些推手在作用。那种一开始说是普通人，节目结束后开始签约炒作才爆出有复杂的家庭背景的事我们已经看了太多了。更何况这些“精英”医学生选手的表现如此可疑呢？

在协和4+4事件之前，网络上讨论二代会不会走医学这个渠道的时候，人们是普遍怀疑的。毕竟在我国，医学工作待遇虽然不算差，但压力实在是太大，正常来说二代也很少选择这条路。真有门路的，为什么不选择其他路线呢？只说到目前的现实的话，这和笔者在现实中的观察差不多，医生子女选择医学的比例并不会比其他家庭高多少。

但这个“因为压力太大所以二代选医学的少”的假设是存在缺陷的，压力大的前提是假设了这些二代会和其他医学生一样走那条漫长的晋升路线。可是事实证明，这套医生培训体系是存在一些漏洞的，通过包装的光鲜亮丽的简历，是可以绕开其中很多步骤的。4+4就是一个例子，这次的综艺也暗示了类似的可能性，博士阶段是可以完全脱离临床的。

当然了，如果认真做科研的话，压力同样是很巨大的。只是既然已经进行了一次投机取巧，那么做科研当然也是可以投机取巧的，又怎么能让人信任呢？

现在舆论上对这方面问题的担心，主要是集中在会不会有二代绕开我国医疗的考核晋升体系，这确实是个值得关注和警惕。但真要说的话，可能并不是问题的关键。客观来说即便有漏洞可钻，以我国医生的待遇，即便是最好的那些医院也没有到能让人挤破头去的地步。真正值得关心的问题是，为什么会出现这些可以被利用的漏洞？

这次那个在澳大利亚就读医学博士的选手就是个典型，表现非常糟糕，很多网友看到非常惊讶，原来西方国家的医生水平这么低吗？这种惊讶显然是对西方医疗有不切实际的滤镜导致的。西方医疗自然是有值得学习的地方的，但如果仔细拆分的话，我们会发现值得学习的部分没有那么多。

比如说有人说西方国家的人均寿命高，但有很多研究证明，比起医疗，社会发展程度对人均寿命决定价值更大。我国人均寿命和发达国家的差距，可能是因为我国一部分地区的发展水平依然有限。而如果考虑部分发达国家的人均寿命正在倒退，情况就更有趣了。

再比如说，很多人会说西方国家有更多的新药和新医疗器械，但这其实不是医疗水平的问题，更多是个研发投入的问题。正是以美国为首的西方民众享受了超高的药价，所以才有了药物的快速迭代。更别提按照现在中国药企license out的大趋势，未来有西方国家的新药可能很多都是中国研发的了。

认识到这些现实情况，再看澳大利亚读博的那个选手就不会觉得奇怪了。澳大利亚留学的水分一直是西方国家最高的一档，在网络讨论的鄙视链里，比英国一年硕的水分都大。所以澳大利亚的医学院水一些不是正常吗？更何况，医学技能说白了就是熟能生巧。西方国家很多医院没多少病人，并没有多少实践空间，又怎么可能有高水平呢？

在关于学习西方国家的问题上，笔者的看法是一以贯之的。即便中国已经发展到了今天的程度，依然有很多地方需要向西方国家学习。但我们必须要想清楚什么东西值得学习，什么东西实际上是西方国家的糟粕，完全没有学习的必要；以及学习之后，是否能适合我国的国情。

我国的医学改革，应该说很多方面参考了西方国家，比如说现在的培训体系就有很多学习西方的成分。严格来说，欧美这套医疗培训体系并不是他们的糟粕，甚至可以说是做得不错的地方，但问题是根本不符合中国的国情。美国的规培体系是背后有成为医生之后超高薪水做支持的，中国医生的待遇远远没有到这个水平。同时在我国的体系里边，实习医生的压力非常大，可以说是明显超过了西方同行。

在这样的现实基础上，那些通过种种手段绕开培训体系的少数人就显得格外扎眼，这或许才是问题的所在。培训问题一直是我国医疗的矛盾高发区，所以无论是4+4还是这次的综艺，都引起了社会和医学界内部的严重不满，尤其是对认真做培训的年轻医生来说，类似这次综艺的事件总是让他们很愤怒。

如今，我国的医疗制度到了必须要提出自己的东西的时候了。就算是西方国家曾经优秀的制度，在现实发展面前也变得越来越脆弱。无论是美式医疗制度还是欧式医疗制度，在老龄化和财政压力面前都出现了一大堆问题。

当然，因为现实阻力和路径依赖，无论是在哪个领域，想要提出一些完全原创的，符合中国发展道路的问题都不容易。这不只需要对社会有属于自己的思考，也需要有大公无私的心态。就比如说，现在我国医学晋升体系的这些漏洞，有没有可能也是某些人学习西方国家利益输送的玩法，故意留下来的呢？毕竟西方国家在教育系统的利益输送上，总归是有丰富的经验的。

再比如医疗和临床的矛盾。这次真人秀里有个发了十篇SCI，然后缺乏临床意识和经验的选手，很多人都觉得他可能是什么二代。但从笔者平常的接触来看，没有什么背景，科研做得很好看，但临床很糟糕的人的数量，可能是各种二代的很多倍，这是更严重的问题。

随着医学体系的发展，科研和临床的分化越来越严重，能兼顾二者的天才并没有那么多，大多数医生必须做出抉择。但因为在现在的晋升体系里对论文有着越来越高的硬性需求，为了自己的发展和未来，很多医生不得不放弃一部分临床的时间来搞科研。医学是论文买卖的重灾区，也是因为这种现实的需求。

在评职称的时候，对论文提出硬性要求的出发点自然是好的，是为了推动我国科研的发展，类似政策持续几十年之后，我国在很多领域科研的成果也确实是出现了涌现。但问题是，任何政策持续了几十年之后，都一定会变了味道，出现本末倒置的情况。现在为了科研而科研的现象，已经严重到了难以控制的地步，带来了严重的内卷问题。

而在当下，人工智能技术究竟能给生命科学研究带来多少进步还不好说，但对生产论文的效率来说，则是实现了好几倍的提高。按照几个出版商的统计，医学和生命科学领域，大量使用人工智能生产的论文，比例可能是最高的一档。在这种情况下，继续搞什么科研内卷的意义真的还有那么大吗？

但如果因此就取消相关的指标，那可能也有问题。无论是在讨论这次的综艺，还是讨论4+4的时候，大家希望的都是公平。有可量化的指标固然是可以作弊的，但如果连指标都没有，操作的空间就更大了。那个时候，人情世故和关系的价值，可能比现在大得多，这并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想要的。

或许一个可能的选项，就是推动医疗系统临床和科研进一步的分离，让临床医生能够回归自己的本职，去治疗更多的病人。但具体怎么操作，就不是几句话能说清楚的事情了，毕竟一旦要进行这方面的改革，不管是医学教育还是医院的制度，都需要进行巨大的调整，而且并没有什么经验可以参考。笔者这样的观察者固然可以指出问题所在，但无论是怎么调整，都会是非常艰巨，是开创前所未有的事业。

在巨大的困难下人是很容易陷入思维惰性的。要么是觉得先不改，就这样就好；要么就是去西方国家找所谓的成功经验，直接搞拿来主义。但这两个思路以前可行，是因为当代医学结构在之前还不需要做根本性调整。可是现在，整个地基都要重构了，再依赖老路就是死路一条。

无论是4+4事件引起的全网哗然，还是这次真人秀带来的一团乱麻，都证明当代的医疗系统存在复杂的系统性问题。类似的问题甚至不限于中国。在美国，医疗成本的问题变得越来越严重，在欧洲，保留了一些左翼色彩的医疗制度因为经济压力变得濒临崩溃；甚至就连古巴，也因为南美经济的问题，导致自己医疗系统出现了严重的困境。

在前所未有的危机面前，我们就必须思考一些前所未有的道路。过去几十年的医学体系，已经随着社会结构的变化到了不得不改变的边缘，我们不知道答案，但我们必须回答，这就是时代的必然性。当然，回答如此严肃问题的资格，最好还是不要交给某些钻空子的二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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