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50年前的今天，一部成本仅10万美元的动作惊悚片在影院上映，后来成了邪典经典。导演是约翰·卡朋特——后来拍出《月光光心慌慌》的那位。
卡朋特1948年出生，正好是泡在牛仔片里长大的一代。他梦想去好莱坞拍西部片，而不是恐怖片。但等到1968年他进入南加州大学电影学院时，西部片已经不再是好莱坞最卖座的类型。整个几十年的导演生涯里，卡朋特一部西部片都没拍成——这份念想，全塞进了《血溅13号警署》。片子里有个硬气的执法者，必须顶住黑帽匪帮的围攻。只不过故事不在蛮荒西部，而放在当代洛杉矶。
剧情是这样的：伊森·毕晓普中尉（奥斯汀·斯托克饰）正负责洛杉矶警局13号警署的关闭交接。一辆押送囚犯的巴士临时停靠警署休整，车上坐着被判谋杀罪的拿破仑·威尔逊（达尔文·乔斯顿饰）。没过多久，整栋楼就被嗜血的帮派成员团团围住。毕晓普、威尔逊和幸存的秘书莉（劳瑞·齐默饰）成了意想不到的盟友，为活命死守。
片子没一炮而红，评论也不热。《综艺》的惠特尼·威廉姆斯态度暧昧，写了句拐弯抹角的夸奖：下半场有些刺激的动作戏，足以让这部片子在对暴力有需求的市场上活下去。《迈阿密先驱报》的艾伦·爱德华兹则直接开骂，斥其暴力"丑恶且毫无动机"。但《血溅13号警署》还是找到了自己的观众，2005年还被翻拍，主演是劳伦斯·菲什伯恩和伊桑·霍克。
卡朋特自己承认的灵感来源之一，是霍华德·霍克斯那部经典西部片《赤胆屠龙》—— sheriff（约翰·韦恩饰）带着副手们看守一名囚犯，对方有个有钱的哥哥和一大群雇来的枪手。但《赤胆屠龙》不是紧绷的惊悚片，它常被叫作"闲逛电影"，节奏悠哉，枪战只是零星爆发。
到了《血溅13号警署》，威胁无处不在。围攻甚至没有理由，就是为暴力而暴力——警署里除了更多待宰的性命，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这又牵出另一个灵感来源：乔治·罗梅罗1968年的《活死人之夜》，第一部现代僵尸片。被问到是否受其启发时，卡朋特半开玩笑地说："每个拍低成本电影的人，都受过《活死人之夜》的启发。"
这个类比确实贴切。两部电影都是讲一群人被困在小楼里，外面一群东西想破门而入杀人。两部片子也都让黑人演员当英雄：斯托克演的毕晓普中尉，对应《活死人之夜》里杜安·琼斯演的本。这在六七十年代比现在敏感得多，也是卡朋特这部剥削片相当进步的一处。《活死人之夜》的结尾出了名的冷酷——本被白人误认为威胁而开枪打死。而在《血溅13号警署》里，毕晓普和拿破仑·威尔逊达成了相互尊重，片尾两人并肩走出地下室，地位平等。
1976年美国上映后，《血溅13号警署》又跑了欧洲的影展，包括戛纳电影节和伦敦电影节。据《卫报》德里克·马尔科姆当时的评论，在伦敦放映时收获了"震耳欲聋的掌声"。在戛纳看完片子，乔治·罗梅罗把这份人情还了回去——毕竟卡朋特是照着他的《活死人之夜》拍的。
全片最骇人的一幕，是小女孩凯西（后来成为真人秀明星的金·理查兹饰）买完冰淇淋甜筒后，被一枪打中胸口。这场戏让人瞠目结舌，片子显然在恶趣味地把"对儿童施暴"这种禁忌变成奇观和恶心的玩笑。在杰森·齐诺曼的《震惊值》一书中，罗梅罗证实了这场戏的冲击力："约翰·卡朋特在戛纳用《血溅13号警署》把我们碾得渣都不剩。就从那个小女孩被轰掉的那场戏起，我被轰懵了。"同一本书还提到，为了拿到R级而不是X级，卡朋特在送审时剪掉了女孩之死，等片子进影院前又加了回去。
这种帮派暴力，在卡朋特后来的《纽约大逃亡》里还有回响——那部片子讲的就是一个帮派像《血溅13号警署》里那样占领了纽约的未来。《血溅13号警署》和卡朋特许多作品一样，配乐也是他自己写的。片头主题那段合成器轰鸣的压迫感，50年后依然是动作惊悚片最完美的气氛铺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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