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法沙子贸易年规模超万亿，全球第三大黑产，多国陷沙荒危机

巴西联邦警察里，有一位专门研究采掘业犯罪的专家，叫路易斯·费尔南多·拉马东。他做过一件很少有人想到的事：给全世界的非法采砂算一笔账。

第一次算出来，每年在1819.6亿到2151.4亿美元之间，在全球重大犯罪里排第三，前面只有盗版假冒和毒品。后来他重新估算，区间变成每年1998.8亿到3499.8亿美元，比非法伐木、非法采金、非法捕捞三项加起来还多。

按现在的汇率，就算取下限，也超过一万亿元人民币。这个数是建模估出来的，不是警方缴获的清单，谈不上精确。

不过有一点值得留意：两次估算，数字只往上走。一样东西被偷得越来越多，通常说明它越来越值钱。

被偷的东西，是沙子。

一、满地都是的稀缺货

沙子的麻烦，就在于它太常见。

美国CNBC专门报道过这个话题：全球砂石用量是水泥的10倍，光建筑一项每年就要用掉大约400亿到500亿吨沙和砾石，够绕地球砌一堵27米高、27米宽的墙，而且年年都砌一堵新的。

除了水，人类消耗最多的原料就是沙子。它的用处也远不止盖楼。

公路、桥梁、高铁、填海造地都离不开沙子；窗户玻璃、电脑屏幕、手机屏幕是砂石熔出来的；硅芯片的生产也要用到沙子。这里有个常见的误会。

不少文章说芯片的硅来自河沙，其实两者差得很远。做玻璃的硅砂，二氧化硅含量至少要95%，价格比混凝土用的沙子高得多，产地也少得多，芯片和光伏对纯度的要求更高。

把这两种沙子混为一谈，沙荒就容易被讲成"手机要造不出来了"。真正紧缺的，是最普通的那种，也就是拌混凝土用的沙子。

危机不在实验室里，在每一个工地上。人对资源有个固定的盲区：越是到处都有的东西，越觉得用不完。淡水是这样，沙子也是这样。

二、沙漠再大，也救不了急

地球上沙漠一眼望不到头，为什么还会缺沙子？因为沙子和沙子不一样。按来源分，常见的有三种：河砂、海砂、沙漠砂。

沙漠砂是风吹磨出来的，不是水冲出来的，颗粒太光、太圆，粘不到一起，做不成混凝土。好比拿一盒玻璃珠去垒墙，水泥再多也抓不住。

海砂的毛病在盐，氯离子会慢慢锈蚀钢筋，不经处理就用，楼会从里面先坏掉。河砂是石头在水里经过长年冲撞、摩擦形成的，有棱有角，粗细搭配得合适，和水泥能咬得很紧。

有个细节很能说明问题：828米高的哈利法塔建在阿联酋，建造时所用的部分混凝土砂，却是从世界另一头的澳大利亚运过去的。

守着沙漠的国家还要进口沙子，沙荒缺的是什么就很清楚了。

缺的不是沙子，是能用的沙子。海水再多也不能直接喝，道理一样。更要紧的是时间。

联合国环境规划署今年4月发布的报告提出了"沙子缺口"的概念：开采得太快，而沙子的自然形成需要漫长时间，两者之间的差距越拉越大。

所以河砂说是矿产，其实更像存款，只能取，存不进去。

三、中国走过的一整圈：卖沙、缺沙、造沙

讲沙子绕不开中国，因为中国把这条路完整走过一遍。很长一段时间里，中国是往外卖沙子的。

当时，福建出口的天然砂中，99%流向台湾省、日本和韩国。

2006年，福建全省出口天然砂2030.6万吨，货值5447.6万美元。

算下来一吨还不到3美元。一条河上千年积攒下来的东西，当时就按这个价装船卖了。转折来得很快。

2005年8月，国家提出抑制"两高一资"产品出口，天然砂就在其中；2006年3月，商务部会同海关总署首次发布天然砂出口禁令，原定5月实施，后因调整延期；同年12月14日，商务部、海关总署发布第87号公告，明确从2007年3月1日起恢复禁止天然砂出口管理措施。

城市化一加速，中国成了全球最大的砂石生产国和消费国，年产量一度达到200亿吨，约占全世界的一半。

河道采砂越管越严，好沙越来越难找，一些地方甚至要从东南亚进口河砂，砂价一度高到让工地发愁。

最后的办法是"造"。2019年，多个部委联合出台了推进机制砂石行业高质量发展的意见，方向主要有两条。

第一条是用好海砂：先把海水淡化成工业淡水，再用淡水反复冲洗海砂，把氯离子降到标准以下，国内还专门研究过电渗析之类的淡化工艺。第二条是机制砂：把金属矿、非金属矿开采时剩下的废石、尾矿粉碎、筛分、整形，做成人工砂。

这样一来，堆积如山的矿山废料有了出路，颗粒粗细也能按工程需要调配，好的机制砂质量并不比河砂差。几年下来，形势倒过来了。

2026年上半年，全国砂石产量约63.2亿吨，同比下降9%。近五年，全国砂石综合均价总体呈下行趋势，从2021年的高点持续回落。

不过价格下跌不能全算作造沙的功劳。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显示，2026年1至5月房地产开发投资同比下降16.2%，需求本身在收缩。

中国真正的收获是另一件事：一个工业国家终于承认，大自然给的东西有上限，只能用工业能力去补。河里的沙子不够了，就去开采场、去尾矿堆里造出来，这是一种底气。

四、没有矿山的地方，只剩一条河

问题是，不是每个国家都造得出沙子。造沙要有矿山、电力、设备，还得管得住。很多地方手里只有一条河。

一边是买家。新加坡靠填海造地扩大国土，曾是全球最大的沙子进口国，沙子生意甚至让新加坡和马来西亚闹出了国家层面的纠纷。

另一边是被挖的地方。联合国环境规划署警告过所谓"沙子黑帮"，由建筑商、经销商和商人组成，在柬埔寨、越南、肯尼亚、塞拉利昂等国活动。

摩洛哥一半左右的沿海沙子来自非法开采。

印度的建筑业规模排世界第三，沙子黑帮也比很多地方更猖獗。

把这些放在一起看，规律并不复杂：哪里需求最急、监管最弱、河边的人最穷，黑市就在哪里长得最快。非法采砂说到底不是简单的治安问题，而是发展能力的落差。

有钱有技术的国家能拿石头造沙，缺钱缺技术的国家只能拿河去抵。所以光靠禁令很难管住，断了河边人的饭碗，偷挖只会转到更隐蔽的地方。

五、沙漏的另一头

联合国环境规划署那份报告给出的数字是：全球每年开采沙子约500亿吨，1970年只有96亿吨，涨了大约五倍；到2060年，光是建筑用沙的需求还可能再涨45%。

报告还做了一个区分：用进混凝土、沥青和玻璃里的是"死"沙，留在河道、三角洲和海岸的是"活"沙，后者调节水流、保护海岸线、养活各种生物。一位参与撰写的研究者呼吁，各国政府要把沙子当作战略资产，而不只是随处可见的建筑材料。

我觉得"死"和"活"这两个字，把整件事讲透了。挖出一船河砂，不只是少了一船建材，还意味着一段河岸失去了挡水的能力，一片河滩养不活鱼了。

现代城市的高楼，很多是踩在一条河的家底上建起来的。拉马东算的那笔万亿级的账，最后算的其实不是罪犯赚了多少，而是人类透支了多少。

一粒沙的身价从论吨贱卖涨到有人为它动枪，这段历史留下的道理很朴素：世上没有真正取之不尽的东西，只有还没用到头的东西。一个国家能走多远，往往取决于在用到头之前，有没有先把替代的办法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