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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武馆的院子里,阿铁坐在竹椅上喝茶。面前站着一个从省城来的年轻人,叫黄项羽,交了三个月的学费,拎着一只崭新的拳套,开口第一句话是:“馆长,多久能学会打人?”
阿铁看了他一眼,把茶杯搁下。“先去后院劈柴。”
黄项羽愣住了。“我是来学拳的。”
“知道。”阿铁说,“柴不够烧了。”
黄项羽以为这是某种考验,咬着牙去了。斧头是钝的,柴是湿的,一斧下去,木桩上只留下一道白印。他劈了半个钟头,手上磨出两个水泡,木头还是那块木头。他跑回来找阿铁:“馆长,这斧头不行,换一把。”
阿铁正在教阿秀走青苗拳的步法,头也没抬:“斧头没问题,你有问题。腰没沉下去,力全散在胳膊上。”
黄项羽不服,又去了。第二天,阿铁路过柴堆,随口说了一句:“别急着发力。先感受斧刃和木头碰上的那一寸。”黄项羽照着做,慢下来,斧头举得高高的,落下去却轻了,像在试探。木头纹丝不动。他有些泄气,蹲在柴堆旁边喘气。这时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一言不发地拎起另一把斧头,腰微微一沉,手臂顺着腰胯的转动甩出去,斧刃吃进木头,“咔”的一声,干脆利落。断面上没有毛刺,斧头也没有震手。
黄项羽看呆了。“大哥,你练了多久?”
那人把斧头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一个月。”
“一个月就能劈成这样?”
“一个月前我跟你一样,”他说,“想学一拳制敌。现在我觉得,能把一根柴劈明白,就挺好。”黄项羽后来才知道,这人叫林振海,以前是个拳王,来的时候比他还急,急到连拳都不练,只劈柴。阿铁对他说的那句话,黄项羽是半个月后才听懂的——“拳法能解身上的僵,解不了心里的结。他得先把‘最强’两个字从心里抠出去,才能装进别的东西。”
黄项羽不再问“多久能学会打人”了。他每天早起,挑水,扫地,劈够三担柴,然后站在院角的老樟树下站桩。阿铁教站桩只有一句话:“站到你觉得无聊了,再多站五分钟。”头一个星期,黄项羽觉得这话敷衍。第二个星期,他站到腿发抖,忽然发现重心从前脚掌慢慢沉到了脚跟,整个人像一棵树往下扎了一寸。第三个星期的某天下午,他一斧劈下去,木头应声裂开,声音干净,手上没有反震。他站在原地,盯着那块断柴,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我赢了”的痛快,更像是什么多余的东西被卸掉了。
阿铁从屋里出来,看了一眼,说:“腰会转了。”
黄项羽问:“馆长,这算功夫吗?”
阿铁想了想。“你劈柴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一斧要劈给谁看?”
“没有。”
“那就对了。”阿铁蹲下来,捡起劈开的半块柴,在手里掂了掂,“功夫不是长在拳头上的,是长在你每天站的那块地上的。站得住,倒不了,就够了。”
黄项羽后来留了下来,跟林峰他们一起练。他始终没学会什么漂亮的招式,梅山拳在他手里打出来,跟山路上扛柴的老汉没有太大分别。但他劈柴劈得比谁都稳,一斧是一斧,不拖泥带水。有时候新来的学员急着问“多久能学会打人”,他就把斧头递过去,说:“先去后院。柴不够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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