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十年前，一部关于外星人降临的电影上映了。它没有用激光炮轰白宫，也没有让外星舰队遮天蔽日，而是让一位语言学家站在一艘黑色巨壳前，琢磨对方到底在说什么。十年过去，这部叫《降临》（Arrival）的电影，依然被很多人视为丹尼斯·维伦纽瓦（Denis Villeneuve）最好的一次科幻尝试。
先说一个容易被忽略的背景：过去十年，这位导演几乎把全部精力押在科幻上，四部作品接连成功，第五部、也就是《沙丘》三部曲的终章，预计今年12月上映。而《降临》正是他踏入科幻领域的第一部，英国上映时间恰好是十年前的这个月。用影评人的话说，最贴切的形容是“令人震撼”。
电影的开场并不科幻，反而残酷得近乎线性：一段两分钟的蒙太奇里，一个叫汉娜的孩子短暂的一生走完了，她只活到12岁。观众在片中看到的汉娜并不多，更多是通过她的母亲——语言学家路易丝（艾米·亚当斯饰）——去感受这个孩子的存在与缺席，以及它如何塑造了人类历史上一个决定性的时刻。
然后是那个设定：一架数百米高的神秘飞行器降落在蒙大拿州，全球共有12个这样的“壳”。美国军方急于判断里面的生命体想要什么、是否构成威胁。路易丝被请来，搭档是更愿意用纯粹数学去接近外星人的物理学家伊恩（杰瑞米·雷纳饰）。她接到的任务近乎不可能：为这些长着七条肢体的“七肢桶”做翻译。
这里就是全片最迷人的部分——看路易丝一点点拆解七肢桶的沟通方式。她必须谈到“相对性”，不过不是物理的相对性，而是语言相对性：我们使用的语言，其结构和风格会影响我们的感知。这个思路被电影处理得既克制又有张力。
剧本写得极为精简，而且很配得上“关于语言的电影”这个身份——人物之间每一句对话都承载着大量信息。路易丝和伊恩刚到军营时，一位科学家透露，七肢桶大约两小时后就会把人类请出飞行器，似乎是为了防止人窒息。中情局特工戴维·哈尔彭（迈克尔·斯图尔伯格饰）随即追问：那为什么重新建立接触要花18个小时？
换一部平庸的电影，这种细节多半只是承重的情节零件，解释清楚只为给后面的巧合铺路。但在这里，它满载主题。当伊恩解释七肢桶的大气与地球大气不同，可能影响泵入新鲜空气所需的时间时，哈尔彭的回应是：“所以你是说，它们想的话，就能让我们窒息？”
外星人的意图，似乎取决于观察者站在哪一边。而路易丝是极少数有能力弄清真相的人之一。她还得把这份认知传递给人类同伴，同时避免触发全面战争——这条线让整部电影的知识趣味始终带着紧迫感。
除了这层智力上的享受，《降临》在视觉上同样出色。维伦纽瓦与摄影师布拉德福德·杨在七肢桶那漆黑外壳的密闭内部做足了文章。除了少数几处不太过关的CGI，这部电影几乎没有老去的痕迹，依然令人心碎，也依然让人肯定生命。
还有个值得留意的后续：有报道称维伦纽瓦将执导阿瑟·克拉克（Arthur C. Clarke）《与拉玛相会》的改编电影。如果消息属实，那至少说明他还没打算离开科幻这片领域。
如果你被片中“该怎么和外星人说话”的问题勾起了兴趣，可以找丹尼尔·奥伯豪斯（Daniel Oberhaus）的《外星语言》来读，这本入门读物从数学、语言学和哲学里借了不少思路。想重温维伦纽瓦的手感，也可以回头看他此前的两部《沙丘》——把一件事做对一次靠天赋，做对两次靠才华，至于第三次能不能成，还得等年底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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