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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上海夏季音乐节(MISA)的舞台上,原本计划迎来一场来自南美大陆的青春交响风暴——委内瑞拉兰达埃塔交响乐团筹备多年的亚洲巡演,却因当地突发地震导致机场设施受损,不得不暂时按下暂停键。风雨过后,佳音终至,乐团最终将演出行程调整至11月,在深秋时节跨越山海抵达上海,赴这场迟来却分量更重的音乐之约。本次上海演出的曲目编排横跨厚重交响传统与本土民族根脉,从柴可夫斯基《第四交响曲》叩问中交织的悲怆与精神渴望,到委内瑞拉民间音乐自带的呼吸感与摇摆律动,乐团将把拉美大地最鲜活的交响之声带到上海的舞台,让民族灵魂在现代配器的编排中自由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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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家克里斯蒂安·巴斯克斯执棒的这支委内瑞拉兰达埃塔交响乐团,在演出之前,真正让人屏息的并不是节目单上的标题,而是这支乐团的身份——作为委内瑞拉“音乐救助体系”(El Sistema)的新生代代表乐团,他们带来的不只是音乐,更是一个关于“音乐如何改变一代人命运”的真实案例。这几乎是一支由孩子组成的乐团,乐团大多数乐手的年龄在15岁至25岁之间。台上每一位演奏者的青春,本身就是这场音乐会最动人的“自传”。当巴斯克斯举起双手,那一刻你看到的不是一支训练有素、经验老到的职业乐团,而是一群用乐器改变了自己人生轨迹的年轻人。他们来自加拉加斯街头,来自委内瑞拉贫民区的音乐学校,曾经那里枪声不断,如今他们手握琴弓,站在上海的音乐厅里演奏交响乐,这本身就俨然是一场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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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真正听懂这场音乐会,必须回到1975年的委内瑞拉。音乐家兼经济学家何塞·安东尼奥·阿布莱乌发起了“音乐救助体系”——更准确的名字是“委内瑞拉青少年交响乐团与合唱团国家体系”。这个体系的初衷朴素而伟大,不但要为贫民窟的孩子提供免费的乐器与乐团训练,更关键的是要让他们远离犯罪。在枪战频发的街区,孩子们被一个个地带进音乐学校,通过交响乐团这一集体形式学习音乐,也因此学会去构建更美好的社会。事实证明,这把琴真的能“改变人生”。这个体系在38年间培养了35万名青少年,成为国际社会公认的音乐教育典范;截至目前,它已拥有近300所音乐学校,约有98万名儿童参与其中,并培养出古斯塔沃·杜达梅尔这样的世界级指挥家。兰达埃塔交响乐团,正是这一体系结出的果实之一。
理解了这些,当晚舞台上的一切便有了更深的底色。当晚曲目从柴可夫斯基的《里米尼的弗兰切斯卡》开始。这部写于1876年的交响幻想曲取材于但丁《神曲·地狱篇》第五篇,讲述了弗兰切斯卡与爱人保罗因爱获罪的悲剧。少年们把这份爱与死的戏剧张力拉得饱满,铜管与弦乐的轰鸣扑面而来——这不再是对一部俄国浪漫主义作品的模仿,而是一群南美少年用自己滚烫的生命经验,去接通一段跨越百年的炽热情感。随后是委内瑞拉作曲家贾恩卡洛·卡斯特罗·德阿多纳的《来自我的故土》。这是整场音乐会最让人动容的瞬间,少年们的乐器虽然都略显破旧,音色也并不是最出彩的,但当故乡的旋律从这群少年的指间流出,仿佛把整片安第斯山脉与热带雨林都搬进了音乐厅。正如早前MISA的宣传所示,这是一场“色彩斑斓、节奏鲜明”的南美风情演出,少年们用热情与激情点燃了深秋的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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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场音乐会压轴的“柴四”是作曲家题献给挚友梅克夫人的命运之作。在这部交响曲中,少年们用澎湃的青春能量诠释命运的挣扎与抗争——台上是平均二十来岁的乐手,台下是初次相见的上海乐迷,但两股陌生的生命在一瞬间被古典音乐打通。老柴的交响乐极富生命力和爆发力,而少年们的那份对生活的执著、对音乐的热诚、对和平的向往更在演奏中体现的淋漓尽致。
这场音乐会的意义,早已不局限于舞台之上的音符之间。身处上海演出现场的人们亲眼见证,在遥远的南美大陆之上,有一群人正用音乐托举着下一代的人生,借助一把免费的乐器,把徘徊在街头的少年领向音乐舞台,将站在犯罪边缘的他们拉回梦想的轨道,阿布莱乌体系始终信奉的信条在此刻有了最生动的落地。这个深秋的夜晚,委内瑞拉少年们心底最纯粹的声响正在响起,他们向所有人证明,既然琴音能翻越山海,那么音乐就一定能改写命运!
原标题:《新民艺评丨茅亦铭:琴音越山海,音乐真的能改写命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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