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万历年间,苏州阊门外有个木匠叫张权。手艺极好,为人老实,靠着一手木工活养家,日子不算宽裕,但两个儿子养得争气。长子张廷秀,次子张文秀,小小年纪就肯读书,识道理,模样也端正。
本地有个富户名叫王宪,家里良田宅院不少,算得上一方乡绅。他偶然见到张廷秀,见这少年沉稳聪慧,心里十分喜欢,索性收他做义子,又把自家小女儿玉娥许配给他,定下婚约。王家夫人还取出一对白玉杯,分开两支,一支留给玉娥,一支交给张廷秀,当作日后成婚的信物,这就是后世《双杯记》名字的来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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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是一段旁人羡慕的姻缘,却让王家大女婿赵昂弄成了一桩豪门恩怨。
赵昂娶的是王宪的大女儿瑞姐。夫妻俩心里算盘打得透亮:张廷秀一旦和玉娥成婚,就是王家正经的乘龙快婿。岳父年老之后,偌大一份家业,免不了要分一大份落到张廷秀手里。赵昂两口子越想越嫉妒,日夜琢磨,怎么把张廷秀这一家人除掉。
硬来不行,富家大户,不能随便动手杀人。赵昂想出一条阴毒的栽赃之计。他花钱买通衙门里的捕快杨洪,又找到一伙在外作案的盗贼,等盗贼打劫回来,悄悄把赃物偷偷运到张权家里藏好。一切布置妥当,赵昂一纸状书告到官府,一口咬定木匠张权是盗贼同伙,窝藏赃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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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年代的地方官,最怕盗案,又收了赵昂的打点,根本不肯细细核查。张权平白无故被锁拿上堂,严刑拷打。他一个手艺人,哪里受得了刑,有苦说不出,直接被打入死牢,随时等候定罪。
张廷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父亲蒙冤待死,他不能坐视不理,四处求人,写好状子,打算去按察院申诉鸣冤。赵昂听说张廷秀要去上告,心里大惊:一旦张廷秀见到按察使,自己栽赃的事情很容易败露。他立刻又找到杨洪,许下重金,吩咐他干脆斩草除根,把张家两个孩子一并除掉。
杨洪哄骗张廷秀兄弟:“我送你们坐船,一路去按察院告状,保你们顺利递状。” 张廷秀、张文秀救父心切,没有多想,跟着杨洪上了船。船行到江心开阔之处,四下无人,杨洪露出凶相。他拿出绳索捆住张廷秀,绑上大石头,猛地推进滔滔江水;转头又把张文秀丢到别处河道,打算让兄弟二人一同葬身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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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整个故事最惊心动魄的一关。张廷秀命不该绝,捆石头的绳子绑得不稳,入水之后松脱开来,他没有沉下去,顺着江水漂,最后被浪冲到江边芦苇滩上,捡回一条性命。没多久,一支去往南京唱戏的绍兴戏班路过,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张廷秀。戏班班主见他相貌清秀,声音清亮,正好缺唱小生的,便把他收留,隐姓埋名跟着戏班走江湖卖艺。
另一边,弟弟张文秀也没死。他顺水漂远,被一个去往河南的布商褚卫救起。褚卫没有子嗣,可怜这孩子孤苦无依,收他做义子,改名褚嗣茂,带回河南,供他读书。
一场谋害过后,兄弟二人失散,彼此都不知道对方还活着。赵昂和瑞姐只当张家父子全都死干净了,心头大患除去,安安稳稳在家,等着将来继承王家财产。赵昂还在王宪耳边不断进谗言,把张廷秀说得一无是处,时间久了,王宪也十分后悔当初定下这门亲事。
岁月一晃,好几年过去。
张廷秀跟着戏班到南京,登台唱戏糊口,可他从来没有放下书本。白天唱戏谋生,夜里就借着油灯苦读。后来机缘巧合,被一位官员看中,赏识他的品性才学,收为养子,继续全力供他读书科考。远在河南的张文秀,也在养父褚卫的照料下勤学不辍。
兄弟二人,隔着千里,各自在绝境里咬牙坚持。
功夫不负有心人,张廷秀、张文秀先后考中举人,再登进士,一朝脱去布衣,成了朝廷命官。巧的是,两人在南京偶然相遇,互通姓名,才知道眼前人就是自己苦苦以为早已不在人世的亲兄弟。阔别多年,死里逃生的兄弟抱在一起痛哭,当即约定,一同返回苏州,为牢里受苦的父亲翻案。
这时张廷秀已经有官身,行事不再像当年那个无依无靠的少年。他没有直接上门去找赵昂对峙,怕对方提前串供、销毁证据。他悄悄寻访当年的盗贼、知情人,一点点收集赵昂行贿、杨洪帮着栽赃、江心谋害二命的全部证据,拿到确凿口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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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据齐备之后,才正式开堂审理。一开始赵昂还百般狡辩,矢口否认,直到人证、物证、供词一件件摆到堂上,再也无从抵赖,只能低头认罪。
案子尘埃落定。
张权在牢里熬了这么多年,终于沉冤得雪,当堂释放。主谋赵昂、瑞姐,帮凶捕快杨洪,依律判罪。王宪看着真相大白,才明白自己被大女婿蒙骗许久,心中愧疚,想起当初的婚约,依旧信守承诺,把女儿玉娥嫁给张廷秀。那一对分开多年的白玉杯,重新合到一处。
张廷秀、张文秀兄弟,后来都仕途安稳,一家人终于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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