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二十五年婚姻家事财富管理的执业经历，让我对一件事格外确定：家事纠纷里，最容易出问题的不是感情，而是当事人对法律规则的想当然。最近接待的这起咨询，几乎把这种想当然踩了个遍。
两个人在一起将近二十年，养育了一个孩子。男方跑工程，接项目、盯回款；女方开饭馆，守着灶台和柜台，一天不落。两个人都不是闲人，家底也是一点点攒起来的。先买自住的房子，后来有闲钱，又陆续添了几间铺面。这些年房产市场起起落落，等到今天一并核算，房产加商铺，估值已经超过一千万。
他们之间唯一缺的，是一张结婚证。感情在的时候，这张纸似乎可有可无。等到关系破裂，它忽然变成了所有争议的起点：这些资产，到底算谁的。
先把这个法律前提讲透。我国对于事实婚姻，采取的是严格限定的态度。只有在 1994 年 2 月 1 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之前，双方已经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才可能被认定为事实婚姻。此后的同居，无论持续多久、有没有孩子、亲友眼里是不是一家人，在法律上都只是非婚同居关系，不能直接适用夫妻共同财产制度。
有人会问，既然钱是两个人一起挣的，房是一起买的，为什么要分得这么清。因为婚姻是一种法定身份关系，法律为了家庭稳定，给登记夫妻配备了财产推定共有的保护。同居是双方自主选择的生活方式，法律不会主动为这种关系附加财产共有的效力。没有约定的情况下，财产原则上跟着登记和出资走。想要突破这个外观去主张共有，举证义务在提出主张的一方身上。这与离婚案件的举证逻辑正好相反。
本案的症结也在这里。男方工程款有相当一部分通过第三方结算，还有代付情形；女方饭馆每天现金进出，营收直接填补首付和月供。两个人的账目从来没有分开过，也没有一份书面文件写明哪套房子谁出了多少。真到了需要说清的那一天，谁都无法给出完整的资金链条。这不是谁在撒谎，而是长年累月共同生活留下的自然状态，只是这种自然状态在法庭上非常吃亏。
这类案件里，当事人常犯的几个错，我几乎每次都要重复提醒。第一，认为房子登记在自己名下就万无一失，忽略了对方可能持有出资凭证。第二，觉得共同生活时间足够长，法院自然会照顾自己。第三，把孩子的抚养权和财产分割捆在一起谈。第四，平时不保存任何凭证，等到争议发生才开始回忆每一笔钱去了哪里。
从实务角度看，法院审理同类纠纷，会把下面这些因素摆在一起权衡：同居持续时间的长短、是否共同抚育子女、双方各自的经济来源、购房购铺时的出资凭证、还贷资金的实际出处、资产取得之后的收益归属、以及双方对家庭财富积累的实质贡献。证据链完整，能够呈现共同经营、收入混同、资产由共同收益支撑这条主线，认定共有、进而分割才有现实可能。证据缺失，仅凭多年共同生活，很难支撑理想的份额主张。
我更想往前一步讲，怎么避免走到这一步。第一选择当然是办理结婚登记，这是成本最低、保护最充分的路径。如果因为各种原因暂时不打算登记，那就签一份同居财产约定，逐项写明每一处不动产的出资比例、权属安排、收益分配、债务承担。资产已经买到手的，可以补签确认文件，把过往的出资关系固定下来。经营主体要尽量做账户隔离，合同、流水、结算单据、税费票据，系统留存。这些动作并不复杂，难的是当事人肯在最热络的时候做这件事。
还有一条界线要划清楚。非婚生子女在抚养权、抚养费上与婚生子女享有同等权利，但抚养关系与财产分割是两件不同的事，各自有各自的举证要求，不能互为条件，也不能拿孩子当谈判筹码。
我常说，法律不保护没有证据的权利。感情可以托付，财产要留痕。二十五年见过太多反目成仇的旧日伴侣，几乎没有一个是因为当初算得太清，都是因为当初什么都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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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四川亚杰律师事务所 婚姻家事与财富管理团队 夏德敏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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