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新华社墨西哥城11月5日电 行走拉美手记｜跨越生死的欢聚
新华社记者吴梦 吴昊 李木子
60岁的安东尼奥·卡兰萨捧着两束沉甸甸的万寿菊，在墨西哥瓦哈卡市附近的圣玛丽亚阿措姆帕公墓曲折的小径上缓缓行走。这条小路他已经走了11年，每到亡灵节前夜，安东尼奥都会彻夜守在母亲的墓碑旁直到天亮。
对旁人而言漫长的一夜，在他看来却总是太短——这是他一年中唯一能与母亲“重逢”的时刻。“她现在肯定正在家里跳舞呢。”在他的记忆里，母亲热情开朗，只要有她在，家里总是充满欢声笑语。
“而现在，只剩我一个人了……”他沉默片刻，抿了一口梅斯卡尔酒，随即又扬起笑容：“但只要我还记着她，她就从未离开。”
每年11月1日、2日是墨西哥亡灵节。在墨西哥原住民文化中，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而是灵魂进入下一段旅程的开始。因此，不同于肃穆哀伤的悼念气氛，墨西哥人用音乐、美食与欢笑迎接逝者“回家”，将思念凝结成一场生命的庆典。
祭坛是亡灵节不可或缺的元素。节日期间，街头、商店和居民家中随处可见精心布置的祭坛，上面层叠摆放着逝者的照片、蜡烛、鲜花、水果、亡灵面包、糖骷髅和柯巴脂香炉，还有逝者生前喜爱的物品。
安东尼奥回忆说，母亲生前每逢亡灵节都会提前一周备齐原料，亲手熬制传统美食莫莱酱。如今他也延续着这一习惯，每年在家中的祭坛上摆好母亲喜欢的莫莱酱和巧克力。
从祭坛到墓园，迎接逝者归来的心意处处可见。圣玛丽亚阿措姆帕公墓里，橙黄色的万寿菊簇拥在墓碑旁，与鸡冠花和剑兰共同织就一张斑斓花毯。细长的白色蜡烛次第点燃，使整座墓园被融融暖意笼罩。当地传统认为，万寿菊鲜艳的色彩和浓郁的香气能够引领亡灵归来，蜡烛则为他们照亮回家的路。
烛光也映照着数百名守夜者的身影。有人坐在墓碑旁，追忆逝者生前点滴；有人静静凝望亲人照片，在心中倾诉思念；有人拿出玉米饼和玉米饮品阿托莱，与家人分享。尚不懂何为死亡的孩子们在墓碑间嬉戏，大人们则小心守护着摇曳的烛火，希望为长眠的亲人指明归来的路。
墓园里的装饰体现着亲人对逝者的爱。9岁女孩费尔南达的墓前摆放着气球、熊猫玩偶和汽车玩具，墓志铭写道：“感谢你成为我们的女儿，我们终会再相见。”97岁老人卡洛斯的墓碑则装点着剪纸和彩带，上面写着：“你的爱将永远铭刻在我们灵魂深处。”
亡灵节的守夜传统也在年青一代中延续。凌晨三点，记者在墓园遇到16岁的米歇尔和她的三位表兄。他们的脸上画着骷髅妆，头戴色彩鲜艳的花饰，手里拿着啤酒，围坐在爷爷的墓前愉快说笑。
“我们从小由爷爷陪伴长大，今晚特意约好一起来迎接他，后半夜再和朋友们去聚会。”米歇尔说，不少同龄人更倾向于把亡灵节当作单纯的狂欢，但她和表兄们则坚持守夜这一习俗。“这不仅是对亲人的怀念，也是我们墨西哥民族身份的一种象征。”
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墨西哥作家奥克塔维奥·帕斯曾写到：“对生命真正深刻而完整的礼赞，也包含对死亡的礼赞。生命与死亡不可分割。”
通过亡灵节期间跨越生死的欢聚，墨西哥人诠释对死亡的豁达，更道出对生命的珍视。爱无法被死亡阻隔，逝者留下的温暖与记忆，激励着生者热烈拥抱每一个当前的日子。（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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