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西白求恩医院新生儿科,暖箱的运转声几乎从不停歇。这里的灯不分昼夜地亮着,一年四季的节奏都一样快:随时可能有孩子提前来到这个世界,随时有人在箱边守着。节假日的排班表上,名字照样填得满满的;交接班时,最要紧的永远是那几张床。
暖箱里躺着的,常是胎龄二十几周、体重不到一千克的孩子。他们没有力气哭出声,胸廓随着机器的节奏微弱起伏,监护仪上的数字一跳一跳,牵动着整个病房的心。二十七周、不足一千克——这样的数字在别处是新闻,在这里是日常。对陈玲和她的团队来说,这既是常态,也是每一次都要重新打起精神来的原因:每一个孩子都是新的,前面攒下的经验只能用来判断,不能拿来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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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儿科的时间,是按小时、按毫升计算的。夜里最忙的那几个钟头,病房里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只听见脚步声和机器的提示音。
暖箱边的人,替“小生命”数呼吸
新生儿科,尤其是超早产儿救治,是医学中最需要耐心、细心与敬畏心的领域。每一个过早来到这个世界的小生命,都像一颗尚未完全成熟的种子,需要在恒温、恒湿、无菌的暖箱里,一点一点地重新汲取成长的能量。体温要守住,湿度要守住,感染要防住,喂养要从1毫升开始——医护人员精心治疗守护一夜,让小宝贝的生命体征更平稳一些。
“我们面对的不是疾病本身,而是一个刚刚降临、尚未学会呼吸和吃奶的生命。”陈玲说这话时语速很慢。在她眼里,这些孩子像战士,却是最脆弱的那种:不会喊疼,不会表达,全部倚仗监护仪上那几条曲线,和守在床边的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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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箱外的活儿同样琐碎。护士戴着手套,通过暖箱的操作孔伸进去,完成一系列操作:吸痰、调整体位和呼吸管道、采血、静脉穿刺、PICC穿刺、换尿布,动作极尽轻微以避免惊动孩子;获准探视的家长按流程进来,只能隔着暖箱看孩子,不能触碰孩子,严把感染防控关。一个早产儿的每一天,都是由几十次这样的细碎动作拼起来的,任何一个环节松一松,前面积累的那点起色就可能被抹掉。
2022年11月,陈玲从武汉来到山西,成为同济医院派驻这里的常驻专家。她带来的不只是技术,更是一整套对“早”的判断:呼吸机参数怎么调、什么时候撤,肠内营养从几毫升起、每次加多少,什么时候开始袋鼠式护理、让母亲把孩子贴到胸口,每一步都靠经验和克制。科室里年轻医生常说,最怕的不是抢救,而是抢救之后那段“看起来平稳”的时间——那正是最要紧的时候。陈玲往往就站在暖箱旁边,一句话不说,盯着数字看很久,然后才开口说一句:可以试着往下调一点。
救活是半程,活好是全程
交流中,陈玲提到一个常被大众忽略的真相:现代新生儿医学早已不止步于“救活”。
过去,人们评价新生儿科的成功,往往只看存活率;今天,她和团队追求的是更高的目标——不仅要活下来,更要活得好。
“我们收治的不少超早产儿,出院后要持续随访好几年,评估神经发育、运动能力、智力水平。救活一个孩子,只是完成了一半的工作。另一半工作,是确保孩子长大后能跑能跳、能上学、能融入社会,拥有一生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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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对“生存质量”的执着,贯穿救治的每一个环节:呼吸支持策略的精细化调整,早期康复干预的介入时机,出院后的长期追踪管理。救治链条从产房、手术室一路延伸出去,延伸到孩子成长的整个童年。
对家长来说,这条链子看得见的部分在病房里,看不见的部分在往后好几年。每一次随访,量身高、称体重、看肌张力、问一句“会不会坐、会不会走”;每一张发育评估表,划下的不是一个分数,而是这个孩子还能不能追上同龄人的可能。有些孩子追上了,有些需要更长时间,团队就一年一年跟下去。救人的事,在新生儿科从来不按出院那天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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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前的功课也不轻松。奶要从管饲改到瓶喂,一口一口练吸吮和吞咽;不能带着氧回家;家长要一遍遍学会拍嗝、测体温、判断脸色和呼吸对不对。这些看似琐碎的技能,是他们回家之后唯一能依靠的东西。团队把能教的都教到,把能嘱咐的都嘱咐尽,才敢把那句“可以出院了”说出口。
门外有家人,灯下有队伍
超早产儿的救治,从来不是医生独自面对的战斗。在陈玲的讲述里,患儿家庭是整个治疗过程中不可或缺的一环。而医生,也常常成为这个家庭精神上的同行者。
面对那些得知孩子提前降临、情况不明的父母,她和团队会花大量时间沟通病情、解释治疗路径,也给予他们情感上的支持。她深知,守在病房外的父母,内心承受着巨大的焦虑与自责:“是不是哪里没注意”,他们往往在门外反复问自己。医生一句宽慰、一次坦诚的沟通,往往就能成为这个家庭坚持下去的力量。病情有反复的时候说清楚,有好转的时候也说清楚,不给人虚的盼头,也不把人丢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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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救治的不只是一个孩子,更是一个家庭的希望。孩子出院那天,家长眼里的光,就是我们这份工作最大的意义所在。”
这份底气,需要一整个科室接住。从2022年11月到现在,四年时间,山西白求恩医院新生儿科在超早产儿救治上走到今天这个水平,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它建立在无数次临床实践、经验积累和对每一个病例的复盘反思之上。作为科室的“定盘星”,陈玲要管的不只是床边的孩子,还有这支队伍:疑难病例一起复盘,判断分歧摆到桌面上讲,年轻医生该放手时放手、该兜底时兜底,把每个人踩过的坑变成全科室的经验。她要的是一套能留下来的标准,而不是某个人一时的感受。也正因为这样,这个科室的水平没有被系在一个人身上:她在的时候盯着最难的床,这套标准则要一直留在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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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西,她和团队守护的是生命最初、也最脆弱的一段路。医学的进步,让越来越多的超早产儿平安落地;而像陈玲这样的医者,让这些孩子落地的那一刻,就拥有了被温柔以待的底气。
从救活,到活好;从治愈疾病,到守护一个家庭的完整与希望。生命最初的微光,由一群人用心守护,终会照亮漫长的人生旅程。(资讯)
文/李东臻 通讯员 许文辉 陈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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