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瑜：“蓝色风暴”下的特朗普执政后半程——美国中选的七问七答

张瑜系华创证券首席经济学家、中国首席经济学家论坛成员

核心观点

一、此次中选后的国会席位变化？

中选前，共和党控制国会两院，州长席位也占优。参议院中，共和党53席对民主党47席；众议院中，共和党219席对民主党214个席位，2个空缺。50个州长中，共和党26席对民主党24席。中选后，民主党控制国会两院，州长层面也翻转。据美联社截至北京时间11月4日预测：参议院中，民主党54席对共和党44席，剩余待定2席，1个倾向民主党胜，1个倾向共和党胜；众议院中，民主党228席对共和党139席，剩余待定；50个州长中，民主党28席对共和党20席，剩余待定2席，1个倾向民主党胜，1个倾向共和党胜。

二、不仅是“红色退潮”，更是“蓝色风暴”

此次结果符合“中选惩罚”的历史经验，但翻转更为激烈，不仅是“红色退潮”，更是“蓝色风暴”，地图大面积染蓝。一是，在众议院夺回多数，或是2018 年以来最大规模席位反弹，还翻转了一些在2024年大选中以大优势支持特朗普的选区；二是，在参议院和州长选举取得历史性深红突破。民主党不仅赢得堪萨斯州、德州、缅因、南卡、北卡、爱荷华的参议员红色席位，还保住了佐治亚和密歇根的摇摆州席位。此外还赢得德州、佐治亚、俄亥俄、爱荷华的红色州长席位。三是，年轻选民和拉丁裔选民正在“远离”共和党。

三、共和党为何大败？

共和党大败是比差逻辑的结果，可能不是选民更加认可民主党，而是对特朗普和共和党的惩罚。很多选民为反对特朗普而投票，而不是为支持民主党。其一，生活成本与经济状况是选民在本次选举中最核心的关切议题，选民对特朗普政府失望。中选前夕，特朗普工作支持率创下两个任期内的历史低位，仅约39%。其二，伊朗军事行动和能源价格暴涨的代价，特朗普也承认“部分原因是伊朗”其三，共和党确实差，但民主党也没多好。特朗普背书的一些候选人素质存在缺陷，但民主党也并没有被普遍认为是更有能力处理目前关键议题的政党。

四、此次中选可能影响2028年大选吗？

中选蓝色风暴，并不意味着2028年大选中民主党能占优，不确定性因素较多：从民主党角度看，一是此次主要依靠反特朗普和可负担性赢得胜利，但总统大选则须围绕一名候选人并形成有吸引力的政治纲领来赢得支持。二是目前民主党内部派系和矛盾较多。三是核心候选人较共和党更为分散。从共和党角度看，需对此次中选失败进行反思，进而考虑对特朗普时代的继承或纠偏力度，包括三个问题，是否保留MAGA选民联盟，是否继承特朗普的具体政策或执政路线，是否继续采用以总统个人忠诚为中心的组织方式。后续应密切关注核心候选人是否在部分议题或者路线上与特朗普进行切割。从历史经验看，也不能直接线性外推。1994年共和党取得两院后，克林顿仍在1996年连任；2010年共和党在众议院大胜后，奥巴马仍在2012年连任。

五、府院分治对特朗普内政议程和财政扩张的影响？

基准预计是，重大新增立法受阻但既有政策或难逆转，对预算和财政不一定形成单边约束，调查与监督可能拖慢行政效率，行政令和司法审查或将增加。

首先，重大立法或议程受阻。民主党掌控国会可阻止共和党继续单凭党团票数通过新的重大税收、支出和监管等领域法案，但民主党也无法单独通过法案，即便预算协调程序可用简单多数原则处理符合条件的税收与支出条款，但特朗普仍可行使否决权，而推翻否决需两院各三分之二的多数，并不具备条件。

其次，分立政府对预算和财政不一定形成单边约束，它抑制的是新的单一党派推行的大规模支出扩张，阻止对方大幅加码，但很难实现绝对的财政收缩。一是，强制性支出（社保、医保、利息等）会继续增长。二是，若白宫原本没有新的减税、补贴或大规模开支计划，既有法律拨款也不会自动撤销，民主党提出撤销立法可被特朗普否决，国会易手影响偏中性。三是，两党极化背景下，为争取选民支持，民主党可能利用债务上限、年度预算等流程，与特朗普和共和党进行政治互换，比如在国防（弹药补充和专项拨款）和非国防支出（医保）上达成“交换”式妥协，反而可能会增加财政支出。

再次，行使国会的调查与监督权可能拖累行政效率，增加特朗普政府的行政压力与政治成本，消耗官员精力，但官员弹劾可能不会有具体结果。参议院的人事权会形成制约，这取决于特朗普政府后两年是否有重大的人事调整。

最后，鉴于立法受限，特朗普政府使用行政令的意愿可能会上升。行政令集中于总统行政裁量权极大的领域，比如贸易和关税、移民与边境执法优先级、去监管和能源许可等，但面临三个约束。

六、府院分治对特朗普外交议程的影响？

在外交尤其是军事行动上，国会无法对“权”形成有效制约，也不能在“钱”上形成即刻约束。国会最可能影响的是军事行动的持续资源和政治成本，特朗普仍掌握军事指挥、外交谈判的行政裁量。总统外交和战争权力大，国会难单方面强制结束军事行动（除非两院2/3支持），可行操作是通过调查和监督将美伊冲突的社会代价置于聚光灯下，进而抬高其政治成本。目前美对伊军事行动资金主要来自美国防部现有年度预算的内部调配，而非国会专门拨款或补充拨款。民主党控制的国会可通过新财年的年度国防拨款或在持续决议中附加限制条件来对军事资金进行限制，但短期内现有资金仍可维持，也可重新规划优先事项来提供额外资金，只是在中期维度上，拖得越久，资金短缺问题会加剧。

伊朗冲突能否解决，更核心的或是取决于特朗普如何看待将之变为政治遗产的路径——是通过“阶段性伟大胜利”顺势降温解决能源成本和缓解通胀压力，对冲中期选举失利进而为2028年大选铺路的现实主义路径，还是通过持续施压甚至进一步军事行动以期望达成终极协议的强硬派路径。

七、府院分治对AI监管的影响？

首先，美国公众对AI监管确实有很强“共识”，但无法证明其在此次共和党失利中扮演了多大作用。选民没有将AI作为此次中选的核心议题，也并不认为民主党能更好地处理AI问题。

其次，联邦层面出台全面和高压式的AI监管法案可能性低。一是两党没有泾渭分明的AI监管立场，绝大多数共和党参议员在AI上坚守“去监管、竞争优先”的立场，民主党在参议院面临60票的阻碍议事门槛。二是特朗普有否决权。但可能出台特定细分领域的监管法案，与州法律相衔接。

再次，在州层面，强化AI监管似乎已成为一种趋势，美国50个州均出台了AI相关监管法案，民主党在州一级执政地位的巩固与扩张，可能会进一步强化对AI的州级监管。但监管层面已存在“加州效应”，对科技巨头的实际边际影响有多大，尚不确定。科技巨头总部、研发中心或主要业务都深度绑定加州以及纽约市场，而加州和纽约州监管在各州中处于高水位线，科技巨头极难为不同的州单独开发算法模型，只要加州或纽约州出台了强制性 AI监管，各大科技巨头通常只能被迫将这些标准作为全美乃至全球的产品合规底线。

最后，更实际和明确的影响可能体现在数据中心建设上。美国非联邦土地上的私人开发主要由州和地方政府监管，涉及数据中心的层面包括选址、土地和水资源、零售电价、输配电成本分摊、地方税收激励等领域。分析显示，此次两党参与36个州的州长竞选候选人中，约43%支持禁令或暂停，另有51%支持监管或有条件发展，民主党候选人更倾向强硬立场，但共和党候选人也支持限制。俄亥俄、德州的双方主要候选人均支持某种形式的禁令、针对性限制或暂停。据统计，在数据中心（包含已运营、在建和已宣布）预计发电容量超过1万兆瓦的16个州中，此次民主党翻盘的有：德州、佐治亚州、俄亥俄州、内华达州，合计的预计发电容量约22.7万兆瓦，占全美的37%。

风险提示：美国经济和政治的不确定性，AI产业发展和监管的不确定性。

报告正文

一、蓝色风暴、红色退潮的美国中选

（一）选举后两党的国会席位如何变化？

此次中期选举之前，共和党控制国会两院。参议院有100个席位，共和党占据53个席位，民主党占据45个席位，独立派占据2个席位（与民主党合作，使得民主党有效票数为47席）。众议院有435个席位，共和党占据218个席位，民主党占据214个席位，独立派占据1个席位（与共和党合作，使共和党有效票数为219席），另有2个空缺席位。

此次中期选举的席位改选是，435个众议员席位，全部改选；35个参议员席位改选，其中22席属于共和党，13席属于民主党。此外，除了国会席位选举外，美国50个州中，有36个州的州长也将重新选举。选举之前，50个州中，民主党占据24个州长席位，共和党占据26个州长席位；此次改选的36个席位中，共和党与民主党各占据18个席位。

此次中期选举之后，民主党将控制国会两院，州长层面的力量对比也将翻转。根据美联社截至北京时间11月4日的选举预测（美国没有专门负责收集和发布选举结果的机构，官方认证结果通常在数周后才会公布）：1）参议院中，民主党已获得54个席位（超过半数），共和党占据44个席位，剩余待定的2席，1个倾向民主党获胜，1个倾向共和党获胜；2）众议院中，民主党占据228个席位（超过半数），共和党占据139个席位，剩余待定。3）州长选举中，民主党占据28个席位，共和党占据20个席位，剩余待定的2个席位，1个倾向民主党获胜，1个倾向共和党获胜。

（二）不仅是“红色退潮”，更是“蓝色风暴”

此次中期选举结果，符合“中期选举惩罚”的历史经验，特朗普并未逃脱。纵观历史，关于中期选举存在三个经验：一是执政党在国会中几乎总是丢失席位，1946年以来的众议院中期选举中，平均丢失约27个席位（并非每次都是丢掉控制权，有时是多数优势缩小），只有1998年和2002年例外。二是总统的工作支持率越高，所在政党丢失的席位越少。随着选举日临近，相关性变得更加紧密。三是总统所属政党在众议院中拥有的席位越多，中期选举中的失利往往越大。具体可参见《》。

但此次翻转更为激烈，不仅是“红色退潮”，更是“蓝色风暴”，地图大面积染蓝。

其一，众议院夺回多数，是2018 年以来最大规模的席位反弹。2018年中期选举，当时民主党赢得235席并净增41席。此外民主党还翻转了一些在2024年大选中以大优势支持特朗普的选区，比如密苏里州第2国会选区、北卡第11国会选区。

其二，在参议院和州长选举取得历史性的深红突破。参议院中，民主党不仅赢得堪萨斯州（94年没出过民主党参议员，下同）、德州（33年）、缅因州（32年）、南卡（21年）、北卡（12年）、爱荷华州（11年）的红色席位，还保住了佐治亚州和密歇根州的摇摆州席位。州长选举中，民主党也赢得深红州席位，包括德州（31年未出过民主党州长，下同）、佐治亚州（23年）、俄亥俄州（15年）、爱荷华州（15年）。

其三，年轻选民和拉丁裔选民“远离”共和党。根据美国各类民调的综合分析（截至11月5日数据），青年选民（18-29岁）从“微弱领先”到“巨幅回流”，2024 年大选中，青年选民投给民主党和共和党的比例是56%VS.42%，此次中选，投给民主党和共和党的比例是66%VS.31%。年轻白人也在反转，2024年大选，54%的年轻白人选民投给特朗普；此次中选有61%的年轻白人转向投给民主党。拉丁裔选民回流，2024年大选，约40%的西班牙裔选民投票支持特朗普，此次中选则只有约1/3表示支持众议院共和党候选人。

（三）共和党为何“大败”？

从民调数据来看，共和党大败是比差逻辑的结果，可能不是选民更加认可民主党，而是对特朗普和共和党的惩罚。中期选举传统上是对现任执政党和总统的信任公投，很多选民是为了反对特朗普而投票，而不是为了支持民主党。在中选前夕，特朗普的工作支持率创下两个任期内的历史低位，仅约39%。

其一，生活成本与经济状况是选民在本次选举中最核心的关切议题，选民对特朗普政府失望。Marist 选前民调显示，高达34%的选民将“生活成本”列为第一优先议题。更麻烦的是，美联社及CBS的出口民调表明，约60%的选民认为，物价高于往常“更多是由于特朗普的政策”而非“更多是由于特朗普无法控制的因素”，约70%的选民希望国会对总统权力进行更多制衡。民主党将“生活成本可负担性”作为攻击共和党的核心话题，亦如2024年大选中的共和党所为。在工业与农业带，关税对农产品出口和制造业成本的冲击，也可能是民主党翻盘的关键武器。

其二，地缘外交冲突的代价。Gallup选前民调表明，高达47%和30%的选民将“伊朗局势”分别列为极其重要/非常重要的投票考虑因素。美联社在选举日进行的一项民意调查显示，约有六成选民认为美国对伊朗采取军事行动是“错误的决定”，最关心汽油价格的人最有可能反对攻击伊朗的决定。在开票结果基本明确后，特朗普接受福克斯新闻也承认，“部分原因是伊朗”。

其三，共和党确实差，但民主党也没多好。除了上述问题之外，特朗普背书的一些候选人素质也存在缺陷，比如德州的帕克斯顿有多年丑闻阴影，南卡的格雷厄姆缺乏执政经验，佐治亚州的柯林斯观点过于极端等。但另一方面，民主党也并没有被普遍认为是更有能力处理目前关键议题的政党，美联社民调显示，约有一半的选民对民主党持负面看法，约有60%的选民对共和党持负面看法。Marist的民调则显示，44%的选民表示参加投票“主要是为了反对特朗普”。

二、此次中选可能影响2028年大选攻防吗？

此次中选的蓝色风暴，并不意味着在2028年大选中民主党能占据优势，不确定性的影响因素很多。

从民主党的角度来看，一是此次主要依靠反特朗普和可负担性赢得胜利，但总统大选则必须围绕一名全国候选人并形成有吸引力的政治纲领和叙事来主动赢得支持。二是目前民主党内部派系和矛盾较多，需先处理党内团结问题，比如温和派/建制派与进步派/左翼在外交、能源、医疗和财富和垄断问题上均有分歧。三是核心候选人较共和党更为分散。民主党潜在核心候选人包括加州州长纽森、宾州州长夏皮罗、前副总统哈里斯、前交通部长 布蒂吉格，而共和党潜在核心候选人是万斯和卢比奥。

从共和党的角度来看，需要对此次中选失败进行反思，进而考虑对特朗普时代的继承或纠偏力度，核心包括三个问题：是否保留MAGA的选民联盟，是否继承特朗普的具体政策或者执政路线，是否继续采用以总统个人忠诚为中心的组织方式。这一问题，后续应密切关注核心候选人是否在部分议题或者路线上与特朗普开始进行切割。

从历史经验来看，也不能直接线性外推。1994年共和党取得两院后，克林顿仍在1996年连任；2010年共和党在众议院大胜后，奥巴马仍在2012年连任。

三、“蓝色风暴”的潜在影响有哪些？

（一）府院分治对特朗普内政议程和财政扩张的影响？

基准预计是，重大的新增立法受阻但既有政策或难逆转，对预算和财政不一定形成单边约束，调查与监督可能拖慢行政效率，行政令和司法审查或将增加。

首先，重大立法或议程受阻。民主党掌控国会，可阻止共和党继续单凭党团票数通过新的重大税收、支出和监管等领域的法案。但民主党也无法单独通过法案（如扩大医保、气候立法等），即便预算协调程序可用简单多数原则（不需要60票）处理符合条件的税收与支出条款，但仍需总统签署，特朗普可以行使否决权，而推翻否决需要两院各三分之二的多数，并不具备条件。因此，重大立法数量或明显下降，这符合历史规律，有研究表明，在一党统治时期，平均每届国会通过的重大法案数量比分立政府时期高出近50%，普通常规法案的总量差异则不显著 。

其次，分立政府对预算和财政不一定形成单边约束，它抑制的是新的单一党派推行的大规模支出扩张，阻止对方大幅加码，但很难实现绝对的财政收缩。一是，强制性支出（社保、医保、利息等）会继续增长，不受年度拨款直接控制。二是，若白宫原本没有新的减税、补贴或大规模开支计划，既有法律的拨款也不会自动撤销，民主党提出撤销立法可以被特朗普否决，因此国会易手的影响就偏中性。三是，在两党极化背景下，为争取选民支持，民主党更有可能的是利用债务上限、年度预算等流程，与特朗普和共和党进行政治互换，比如在国防（尤其是弹药补充）和非国防支出（医保）上达成“交换”式妥协，反而会增加财政支出。从意识形态与政策偏好来看，即便有对富人/企业加税的倾向，民主党整体依然倾向于“大财政/多支出”。

再次，调查与监督可能拖累行政效率。国会可针对移民执法、关税、司法部使用、商业交易、行政命令执行等进行广泛调查，也可发传票、举行听证会、要求文件与证词，来增加特朗普政府的行政压力与政治成本，消耗行政资源和官员精力。但官员弹劾可能不会有具体结果，总统和内阁官员弹劾都需要参议院2/3票数，并且白宫还可以利用司法诉讼推迟调查。参议院的人事权也会形成制约，这取决于后两年是否有重大的人事调整。

最后，鉴于重大立法受限，特朗普政府使用行政令的意愿可能会上升，但也面临限制。行政令高度集中于总统行政裁量权极大且无需国会新拨款的领域推进议程，比如贸易和关税、移民与边境执法优先级、去监管和能源许可等领域，但行政令也有约束：一是容易引发司法挑战，并且民主党州长席位多，在州和地方层面可以“消极不配合”，拒绝出动资源与警力以及地方预算配合。二是可以改变现有资金使用方式或执法优先级，但不能获得“新预算”。三是容易被废止，缺乏法律持久性。

（二）府院分治对特朗普外交议程的影响？

在外交尤其是军事行动上，核心是观察“权”和“钱”的制约，民主党主导的国会无法对“权”形成有效制约，也不能在“钱”上形成即刻的约束。国会最可能影响的是重大外交行动（伊朗、俄乌等问题）的持续资源和政治成本，而不能立即改变战略方向，特朗普仍掌握军事指挥、外交谈判的行政裁量。

对于备受市场关注的伊朗冲突，核心取决于特朗普如何看待将之变为政治遗产的路径——是通过“阶段性伟大胜利”顺势降温解决能源成本和缓解通胀压力，对冲中期选举失利进而为2028年大选铺路的现实主义路径，还是通过持续施压甚至进一步军事行动以期望达成终极协议的强硬派路径。

在“权”的层面，总统外交政策和战争权力大，国会难直接干预，更难以单方面强制结束军事行动。理论上根据《战争权力决议》，国会可以通过一项“共同决议”随时要求总统撤军，只需在参众两院以简单多数通过，也无需总统签字，但仍存在合宪性争议与执行问题。国会也可以通过具备绝对法律约束力的两院联合决议来叫停军事行动，但面临总统否决权的约束。更可行的操作方式是，通过监督权（比如传唤官员、要求文件说明、举行公开听证会、重点审查战争决策、成本和退出路径等）将伊朗冲突带来的社会代价置于聚光灯之下，进而抬高白宫维持现状的政治成本。也可以通过参议院的人事权来拖延或否决关键的外交、国防人事提名（如果出现人事变动）。

在“钱”的层面，国会难以形成即刻的制约。目前美国对伊朗的军事行动资金，主要来自美国国防部的现有年度预算的内部调配（从训练、维护等常规资金中挪用支付），而非国会的专门拨款或补充拨款。民主党控制的国会可以通过新财年的年度国防拨款或在持续决议中附加限制条件来对军事资金进行限制（比如禁止资金用于对伊朗的进攻性行动），但短期内，现有资金仍可维持一段时间，美国国防部也可重新规划优先事项来提供额外资金；只是在中期维度上，拖得越久，资金短缺问题会加剧。

（三）府院分治对AI监管的影响？

首先，美国公众对AI监管确实有很强的“共识”，但无法证明其在此次共和党失利中扮演了多大的作用。马里兰大学的全国调查显示，80%的受访者支持设立联邦机构监督AI，获得多数共和党与民主党受访者的支持。但另一方面，选民也没有将AI作为此次中选的核心议题，CFO Dive汇总的Navigator 10月调查显示，虽然66%注册选民希望加强AI监管，但只有21%把AI列入总统和国会最应处理的前五项议题，明显低于生活成本61%的最高优先级。此外，选民也并不认为民主党能更好地处理AI问题，ABC News选后民调表明，在“哪个党更能处理好 AI”问题上，民主党与共和党并无区别（29%VS.27%），另有43%的选民认为“两党都不行”。

其次，联邦层面出台全面和高压式的AI监管法案可能性低，但可能出台特定细分领域的监管法案，与州法律相衔接。全面和高压AI监管法案面临的阻碍包括：一是两党没有泾渭分明的AI监管立场，绝大多数共和党参议员在AI上坚守“去监管、竞争优先”的立场，民主党在参议院面临60票的阻碍议事门槛。二是特朗普的否决权，他反对建立联邦层面的AI监管审批机构，在去年还曾试图签署行政命令来试图限制各州出台过于苛刻的地方性AI监管法律。但基于各州的先行示范和民意考虑，可能出台细分领域的特定法案。

再次，在州层面，强化AI监管似乎已成为一种趋势，美国50个州均出台了AI相关的监管法案，民主党在州一级执政地位的巩固与扩张，可能会进一步强化对AI的州级监管。在州层面，AI监管法案的细分领域包括：保护消费者免受AI生成内容的侵害、前沿模型安全与透明度、深度AI伪造与算力欺诈、AI在招聘和雇佣决策中的应用、扩大对未经同意的露骨深度伪造视频的监管、AI 数据中心与能源/水资源审查等。

但监管层面已经存在“加州效应”，对科技巨头的实际边际影响有多大，尚不确定。科技巨头的总部、研发中心或主要业务都深度绑定加州以及纽约市场，而加州和纽约州的监管在各州中处于高水位线，叠加科技巨头极难为不同的州单独开发算法模型，只要加州或纽约州出台了强制性的 AI监管法案，各大科技巨头通常只能被迫将这些标准作为全美乃至全球的产品合规底线。

最后，更实际和明确的影响可能体现在数据中心建设上。美国非联邦土地上的私人开发主要由州和地方政府监管，零售水电费率也主要通过州和地方程序确定，因此选民对数据中心和电费的反对，通常更能转化为州层面的监管政策，包括数据中心的选址、土地和水资源利用许可、零售电价、输配电成本分摊、地方税收激励等领域。Data Center Watch 的分析报告显示，两党多数候选人均支持监管，但民主党候选人更倾向强硬立场，约58%的支持禁令/暂停，约36%支持监管/有条件发展；在共和党候选人中，约30%支持禁令/暂停，约65%支持监管/有条件发展；俄亥俄、德州的双方主要候选人均支持某种形式的禁令、针对性限制或暂停。据Aterio数据公司的统计，在数据中心（包含已运营、在建和已宣布）预计发电容量超过1万兆瓦的16个州中，此次民主党翻盘的有：德州、佐治亚州、俄亥俄州、内华达州，合计的预计发电容量约22.7万兆瓦，占全美的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