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刷到桑兰最近在社交平台上更新的视频时,第一反应大概都是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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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里没有高调的修饰,也没有翻弄陈年旧账的煽情,有的只是一家三口极寻常的居家日常。
45岁的桑兰坐在轮椅上,气色红润、笑容恬淡,身旁的“小男子汉”正熟练地帮妈妈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接着切好一盘清甜的西瓜,又端来了一杯温水。
孩子心里清楚得很,妈妈常年坐轮椅,身体敏感,水温必须调得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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瘫痪整整28年了。如果把指针拨回几十年前,大概没人能预料到,当年那个在跳马台前重重坠地的花季少女,如今能把日子过得这般热气腾腾、安稳妥帖。
前阵子,还有网友在北京一家超市偶遇了他们一家,桑兰穿了一身素雅的碎花长裙,安安静静地坐在轮椅里;
丈夫黄健推着车,挑蔬菜、搬沉重的生活用品,忙前忙后全包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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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岁的儿子黄小宝跟在身旁,手脚麻利地帮着拿塑料袋、搭把手。
碰到路人认出桑兰想合个影,黄健特别自然地往后撤了两步,退出了镜头范围,把体面和焦点全留给妻子,这种默契与踏实,就像街头巷尾任何一个幸福的普通家庭。
但只有知道她这28年是怎么一步步熬过来的人才明白,这份看似平静的安稳背后,究竟压着多少常人难以想象的苦难与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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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的源头,还要从1998年7月21日那个夏夜说起,在美国纽约长岛拿骚县体育馆,第四届友好运动会的赛前热身正在进行。
那一年,桑兰才17岁,这个从浙江宁波走出来的女孩是国家体操队重点培养的跳马新星,前一年刚拿下全国跳马冠军,正满心期待着冲击悉尼奥运会。
她准备完成的热身动作是早已烂熟于心的“前手翻直体前空翻转体180度”,正常情况下,助跑、起跳、腾空、落地,不过几秒钟的事。
然而意外突如其来,就在起跑蹬板的关键瞬间,场地前方出现人员异动,视线受扰、节奏骤变,桑兰在空中未能完整转体,颈部直愣愣地砸向垫子,当场动弹不得。
送医后的诊断结果极为残酷:第六、第七颈椎粉碎性骨折,脊髓严重横断损伤,胸部以下高位截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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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一名靠身体展现力与美的体操健将来说,这无异于晴天霹雳。
不仅奥运梦想被击得粉碎,往后的每一天,翻身、进食、洗漱、如厕,这些原本最本能的生理行为,都必须依赖他人的双手。
受伤之初,世界向她涌来了极大的善意与关注,在纽约治疗和康复期间,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席琳·迪翁。
以及同样高位截瘫的“超人”扮演者克里斯托弗·里夫都曾去病房探望、为她打气,1999年元旦期间,桑兰还受纽约市长朱利安尼的邀请,出席了纽约帝国大厦的点灯仪式。
亲手将大厦外墙灯光点亮为象征中国国旗的红黄两色,成为首位为帝国大厦点灯的中国公民,那个坐在轮椅上面带纯真微笑的东方女孩,成了当时无数人心中坚强的象征。
可掌声与闪光灯终会退去,生活落到实处全是琐碎与磨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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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底桑兰回国,赛事的意外保险虽然有一定额度,但按条款主要用于在美期间的急救与治疗。
回国后终身性的康复理疗、日常护理与器械开销,都成了一道道横在眼前的现实难关。
好在,桑兰从不是一个甘心向厄运认输的人,她没有把自己封印在伤残的阴影里,而是竭尽全力去寻找自己在这个社会中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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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20岁的她与邓亚萍、巩俐、杨澜一同被选为北京申奥形象大使;2002年,她凭借坚韧的毅力考入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攻读广播电视专业。
高位截瘫去读大学,个中艰辛远超旁人想象,校园里哪栋楼有坡道、哪个卫生间能容下轮椅,她都要提前摸透;长时间坐姿容易引发低血压与褥疮,她就咬紧牙关硬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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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5年,她一节课不落地修满学分,于2007年顺利从北大毕业,2008年北京奥运会,她担任了官方特约记者,还在残奥会上传递了圣火。
她还参与发起了“奥运之星保障基金”,去帮扶那些因意外伤残而陷入困境的运动员,用自己的残缺之躯,去给别人撑伞。
而在她重塑人生的路上,丈夫黄健成了那根最坚实的支柱,黄健曾是一名专业的击剑运动员,退役后转行做体育经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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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缘分始于桑兰受伤回国不久后的探视,2000年起,黄健正式担任桑兰的经纪人,替她打理对外事务、安排康复日常。
那几年里,桑兰的生活曾被卷入巨大的风口浪尖,2011年,为了争取合法权益与医疗保障,桑兰在美提起跨国维权诉讼。
但跨国官司错综复杂,受限于纽约州3年的侵权追诉时效等多重法律壁垒,案件历经波折,主要诉求最终被法院驳回或由原告方主动撤诉,并未获得所谓的数千万巨额赔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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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而来的,是外界两极分化的舆论质疑与误解,在那段被诉讼与舆论折磨得心力交瘁的日子里,是黄健始终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
帮她抵挡外界的风雨,更在生活里日复一日地帮她按摩、推车、料理起居,低谷里的相濡以沫,远比顺境里的海誓山盟更扎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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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9月,在相识相伴14年后,两人正式登记结婚,庄则栋的遗孀佐佐木敦子见证了这段来之不易的婚姻,婚后的桑兰做出了一个更为勇敢的抉择:她渴望成为母亲。
高位截瘫女性生育,在医学上是极高风险的闯关,神经受损意味着她感受不到正常的宫缩痛感,随着腹部增大,心肺负荷加重,极易诱发致命的自主神经反射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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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孕期,她多次高烧,血压一度飙升到极度危险的210毫米汞柱,几次被送进重症监护室急救,黄健那几个月几乎没睡过一个踏实觉,眼皮都不敢合上。
2014年4月14日,北京航空总医院的多学科专家团队全程严阵以待,桑兰通过剖腹产平安生下一名重2850克的男婴,小名“黄小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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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中国首例颈椎高位截瘫患者成功分娩的医学奇迹,听到儿子啼哭的那一刻,桑兰眼眶通红——她用半条命,为自己争取到了做母亲的权利。
作为母亲,桑兰也曾在孩子渐长时坦言过对“儿女双全”的憧憬,希望万一哪天自己不在了,儿子在这个世上能有个作伴的血亲。
但理智最终战胜了感性,经历过那次与死神擦肩的生产,夫妻俩心里都很清楚,生命经不起第二次这样的孤注一掷。
黄健更是一门心思把爱倾注在这个三口之家里,守住她的平安健康,才是整个家最大的底线,
如今,那个在所有人提心吊胆中降生的孩子,已经稳稳长成了12岁的少年。
在这个不普通的家庭里,黄小宝有着超越同龄人的体贴与共情力,他打小就知道妈妈与别人不同,放学回家总爱围在桑兰身边说班里的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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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熟练地帮妈妈揉捏腿部肌肉,看到有障碍物会稳稳推好轮椅,在学校里落落大方,从不因妈妈坐轮椅而感到自卑。
孩子的健康与懂事,成了对桑兰这28年苦熬最好的回报,回望桑兰走过的这45年,她的人生早已超越了一般的励志模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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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残酷的竞技伤病面前,在漫长的舆论纷扰背后,她没有把自己活成一个需要被同情或者被供奉的悲情符号。
她去念书、去工作、去争取权益、去爱、去结婚、去成为母亲,命运曾狠狠地推了她一把,将她困在轮椅之上整整2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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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却凭着骨子里的倔强,在丈夫始终如一的托举和懂事儿子的陪伴下,把一盘看似糟糕到底的残局,认真打理成了一方充满欢声笑语的寻常天地。
真正的坚强从来不是无坚不摧的奇迹,而是认清了生活的残缺之后,依然能带着一身伤痛,把每一个平凡的日子过得热气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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