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韩国2年我才敢说：真正的韩国“财阀”，比韩剧里的夸张多了

韩剧里那些风度翩翩的财阀少爷、敢爱敢恨的女总裁，离真实的韩国到底有多远？一小撮家族掌握一个国家的经济命脉，又会给普通人的生活带来什么？

可在韩国生活久了就会发现，这些不过是加了柔光滤镜的童话，现实远比剧情更荒诞，也更令人窒息。

2014年12月5日，一架从纽约飞往韩国的大韩航空航班在起飞前折返登机口，头等舱里传出尖叫和怒吼。起因只是一袋夏威夷果。大韩航空会长之女赵显娥在头等舱落座后，空乘按惯例递上一袋坚果，她当场暴怒，尖声质问为什么没有装盘端上来。

她当众斥责乘务人员，又逼迫乘务长跪地道歉。即便如此，她依旧不满意，竟下令让整架飞机掉头返回，把这名乘务长留在了纽约。

一袋坚果，就让一趟国际航班延误，让一名兢兢业业的员工被丢在异国他乡。这样的情节如果出现在剧本里，恐怕会被观众批评过于夸张。

韩国人把这种仗着地位欺压他人的行为称为“甲质”。赵显娥绝非孤例。

2018年，她的妹妹赵显玟在一次商务会议上，把饮料泼向一名广告公司高管。2017年，韩华集团继承人、马术选手金东善在酒吧多次挥舞威士忌酒瓶攻击员工，砸中酒吧经理的头部，还揪住对方后颈不放。

类似的丑闻还能列出一长串：辛东学酒驾被抓，韩宝钢铁卷入贷款丑闻，金范俊2016年殴打乘客……一桩接一桩，几乎从未间断。这些事件背后有一个共同点：当事人都出身于掌握巨大财富和权力的家族，他们似乎天然相信，规则只是用来约束别人的。

韩国名义上是一个民主国家，实际上却由一小批被称为“财阀”的精英家族主导，其中包括三星、LG、现代、SK和乐天等。仅这五家企业，就占到韩国GDP的近50%。

如此高度集中的格局，把韩国推到了危险的边缘：滥权被默许，财阀的影响无处不在，谁也躲不开。

单看三星一家，就足以说明问题。巅峰时期，这一家公司为韩国贡献的GDP占比就达到约20%。

一个国家的经济命脉被一家企业攥得如此之紧，意味着它的兴衰几乎能牵动整个社会的神经。那么，这样的局面究竟是怎么形成的？它又将把韩国带向何方？

朝鲜战争结束后，韩国满目疮痍，刚刚起步的工业基础被战火摧毁，经济几近瘫痪。为了重建国家，当时的政府推行进口替代政策，集中力量发展本国工业，以满足国内市场的需要。这一思路的核心，是尽量用本土生产取代进口商品，培养属于自己的工业体系。

在以美国援助为主的外国援助支持下，这些保护主义政策让本土企业家得以创办企业，在没有外国竞争者干扰的环境里成长。三星便是其中之一，其创始人最初靠精炼白糖和生产毛纺织品起家。

不过，这一阶段财阀虽然在壮大，速度却相对缓慢，彼此之间的竞争也比较激烈。

真正让财阀财富呈指数级膨胀的，是朴正熙将军领导的军事政变。朴正熙怀有宏大的经济抱负，他不满足于传统资本主义下自然而缓慢的增长节奏，希望把投资集中引向工业领域，实现跨越式发展。

在他看来，要做到这一点，唯一的办法就是与少数大型企业集团联手，由它们去落实国家意志。

于是，政府制定一个又一个五年经济发展计划，再把资本注入财阀去执行。为了进一步扶持这些企业，朴正熙将商业银行收归国有，使政府能够把稀缺的国内外资金直接导向它们。

有了国家兜底的资金和保护起来的市场，财阀做生意仿佛开启了“简单模式”，规模迅速膨胀，最终成长为盘踞各行各业的庞然大物。

规模一旦形成，财阀对上下游的支配便随之而来。现代曾被指从供应商那里获取技术，据为己有之后再把供应商甩开。

由于财阀牢牢控制着市场，中小企业担心遭到报复，往往不敢为此提起诉讼。吃了亏只能忍气吞声，因为失去这个大客户，很可能就意味着失去生存空间。

这并不是现代一家的做法。三星把详细的技术披露作为签约前提，从而得以复制合作方的创意，最后再把中小企业甩掉；乐天则因强迫小供应商自掏腰包参加促销活动而饱受批评。

这些做法未必违法，却是行业高度集中带来的“红利”。投资人彼得·蒂尔就常说，如果不能形成垄断，还有什么意义？

一旦拥有垄断地位，就能发号施令。

这种支配力同样延伸到劳动力市场。大企业只雇用韩国劳动力中的一小部分，给出的薪酬却比中小企业高出近60%，中小企业因此很难吸引到人才。

更糟糕的是，财阀的招聘规模比以往更小，营收虽然在增长，却是一种“无就业增长”，财富越来越多，岗位却没有跟着增加。

韩国新增就业岗位已经连续第11个季度下降，年轻人受到的冲击尤其严重：韩国20多岁人群的失业率在整个经合组织中位居前列，接近20%。韩国劳动法对财阀员工的保护极强，长期在职者很少离职，也很难被解雇。

这听上去像是好事，结果却是财阀持续放慢招聘，年轻人首当其冲。

最令人悲哀的是，这一局面几乎无从修复。大型体系一旦根深蒂固，就会变得大到不能倒，又脆弱到无法修补，而韩国的财阀体制，固化程度在世界上首屈一指。它早已不只是一种经济结构，而是渗透进政治、法律、学术和舆论的每一个角落。

司法领域同样难逃这种影响。三星会长李在镕卷入前总统朴槿惠的“亲信干政”丑闻，行贿罪名成立，一审被判5年，二审却改判2年半、缓刑4年，当庭释放。

后来他虽再度入狱，没过多久就获得假释，随后又被总统特赦，理由是“为了国家经济发展”。在这样的逻辑下，法律的威慑力自然大打折扣。

韩国的经历清楚地展示了：当垄断扎下深根，家族财富与权力不受制约时，会发生什么。承认资本主义的价值，并不妨碍正视这样一个事实——几十年来，韩国的工薪阶层一直在为这套体制默默付出，却很少分享到与之相称的回报。

韩国人勤劳而友善，这个国家却被一群仿佛受过“加冕”的国王与王后把持。财阀掌控着工厂、道路、港口、银行、律师事务所，甚至影响着政府的决策。

继承人们含着金汤匙出生，享用着精心装盘的夏威夷果，而为他们端上坚果的人，却可能因为一个细节被迫下跪，被丢在异国的机场。

从战后重建时期的政策扶持，到朴正熙时代的资本倾斜，再到今天对市场、就业乃至司法的全面渗透，财阀一步步从国家发展的工具，变成了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存在。韩剧拍出的，只是他们生活中最温情的一小部分，真实的财阀世界远比剧中更无孔不入、更等级森严。

韩国并不是由这些继承人建成的，它是由千千万万普通劳动者一砖一瓦垒起来的。可如果权力继续集中、滥权继续被纵容，这些继承人反而可能把韩国推向危险的境地。那袋没有装盘的夏威夷果，或许正是这个国家深层困境最荒诞、也最真实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