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期选举后的美国，将逼出一个对华更极端的特朗普？

美国中西部的艾奥瓦州种得最多的是玉米和大豆，这里的豆子很大一部分要卖到海外。眼下的情况是：中国对美国大豆征收的进口关税合计13%，其中包括在3%最惠国税率之上额外加征的10%；巴西大豆只需交3%的最惠国关税。

11月3日美国中期选举，这个农业州的选票变了颜色。选前，艾奥瓦州4个联邦众议院席位全在共和党手里，选后民主党拿走了3个；参议院那一席，民主党人乔什·图雷克击败了共和党众议员阿什莉·欣森。

放到全美国看，这样的翻转一个接一个。民主党一共翻转了7个参议院席位，其中包括得克萨斯州这样的传统共和党州。得州的民主党人塔拉里科大比分胜出，这是38年来得州第一次选出民主党参议员。众议院方面，美联社11月4日凌晨预测民主党已经越过218席的多数门槛。

选民这一下敲得不轻。挨了这一下的特朗普，剩下两年任期里对中国是收着点，还是出手更重，各国都在琢磨。

从选后这几天的动静看，在对华贸易上，特朗普更像一个急着把生意谈成的人，没有要掀桌子的样子。中美关系接下来的颠簸，更可能出在三处：他手里越来越不好用的关税工具，换了主人的国会山，还有他自己的脾气。

先说脾气。11月4日上午，副总统万斯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一篇长文。他写道“我们输，是因为这场战争”，指的就是伊朗战争。他还说，要是有人觉得为此丢掉参议院6年也值得，那就站出来论证。

特朗普的回应耐人寻味。他说万斯的话“大体属实”，但仍然为攻打伊朗的决定辩护，被问到这场仗值不值得打，他回答值得。选举当晚他还对《纽约时报》说，对伊朗开战是“非常明智的决定”，共和党输主要是因为他本人不在选票上。

这场仗打了多久、花了多少，账面上很清楚。特朗普2月下旬对伊朗开战，当时承诺只打四到五周。结果一直打到选举日，路透社上个月报道，美军在这场战争上的花费已超过470亿美元。美国广播公司的选民调查显示，34%的选民说战争对自己的投票起了关键作用。

一个明知代价也不肯认错的总统，难免让人担心他把这股劲儿用到别处。可伊朗和中国是两本账：在伊朗，他要的是一场“胜利”；在中国这边，他要的是一份能带回国内交差的订单。

中美这一轮贸易休战，最早是2025年10月在韩国达成的，也就是常说的“釜山框架”。今年两国高层又见了两次面，5月在北京，9月在华盛顿，休战期限也从2026年11月10日延长到了2027年1月10日。

9月那次会晤还谈出了一些具体安排。双方同意成立贸易理事会和投资理事会，贸易理事会下设农业工作组，美国煤炭也被纳入关税减免安排。对一个刚在农业州丢了席位的总统来说，这些成果拿得出手。

国际舆论的看法也比较一致。分析指出，选民对生活成本上涨不满，而特朗普同中国等国的贸易争端又让物价更高；这次落败可能让他更小心，避免破坏同北京之间脆弱的休战。北京方面也可能把这次挫败看作信号：比起中国，美国总统更急着要一份协议。

不过休战本身并不牢靠，2018年就有过先例。那年中期选举共和党丢了众议院，没过一个月，中美就达成了90天的贸易休战。可到了2019年5月，谈判一卡住，特朗普就把2000亿美元中国商品的关税从10%提到了25%。

这一回，他手里的关税工具比当年少了。2026年2月20日，美国最高法院以6比3裁定，《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不授权总统加征关税；几小时后，白宫改用1974年贸易法第122条，对进口商品加征10%的附加税，期限150天。

这个替代办法也没用多久。5月7日，美国国际贸易法院由三名法官组成的合议庭裁定，依据第122条加征的关税无效。按照这一条款，关税最高15%、最长150天，要延长必须经国会批准，而从明年1月起，国会两院都由民主党掌控。

工具变少了，有人担心他反而会挑最狠的那一件用。新加坡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院客座高级研究员斯蒂芬·奥尔森认为，没有了选举压力，特朗普推行激进贸易政策时顾虑会更少，以“产能过剩”为由的301条款关税“可能很快就会出台”。

301条款不需要国会点头，2018年那一轮对华加征关税走的就是这条路。真要动用，休战框架能不能撑住，就看1月10日之前双方在谈判桌上能谈到什么程度。

国会这边的变化来得更直接。国会换了多数党，并不会直接终止两国政府之间的休战，但会改变各委员会由谁当主席、哪些涉华法案能付诸表决，以及芯片、投资、关税方面的听证会追问得有多紧。

最敏感的是对台军售。特朗普去年12月批准了约110亿美元的对台军售，规模创下纪录，而第二笔约140亿美元的军售一直搁置着。5月会晤之后，特朗普把这笔军售称为一个不错的“谈判筹码”，说暂时“搁置”。

想推动这笔军售的人不少。9月，4名共和党议员敦促白宫放行超过150亿美元被搁置的对台安全援助，其中就包括这笔140亿美元的军售。选举结束两天后，台湾地区防务部门负责人顾立雄被问到军售问题时声称，美国国会一向跨党派支持台湾地区。

中方坚决反对美国向台湾地区出售武器，这个立场一贯明确。一边是想把军售留作筹码换订单的总统，一边是可能催着放行的国会，这笔军售什么时候动、怎么动，会直接影响中美之间刚稳住的局面。

经济学人智库的一位资深中国分析师提醒，特朗普的地位被削弱，反而可能让出人意料的外交动作变多。法院和国会两头收紧之后，他能自己拍板的就剩行政命令和外交决策，这部分权力可能会用得更频繁。

接下来几个时间点挨得很近。11月有在深圳举行的亚太经合组织峰会，12月有在迈阿密举行的二十国集团峰会，美国的临时拨款法案12月11日到期。新一届国会按惯例2027年1月3日宣誓就职，一周后就是休战到期的1月10日。

艾奥瓦的豆农关心那13%的关税能不能降下来，华盛顿的议员们盯着军售和芯片，特朗普需要一份能盖过伊朗战争的成绩单。三方各有所求，未来两个月中美之间不会太平静。

对中国来说，美国国会由哪个党掌控，改变的是华盛顿内部的力量对比，两国竞争的基本格局不会因此改变。中国最可靠的依靠还是自身的发展和定力，而不是大洋彼岸的某一场选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