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越战结束已超过半个世纪，美国创作者仍在不断回到那场持续20年的战争里寻找新的叙事角度。最新一部是纪录片《灵魂巡逻队》（Soul Patrol），导演J.M.哈珀把镜头对准了越战中一支此前较少被讲述的队伍——首支黑人特种作战远程侦察巡逻队。
影片的切入点是作家埃德·伊曼纽尔。1968年至1969年，他以17岁的年纪在越南服役。2003年，他出版了同名回忆录，书中记录了他如何一一寻访、重新聚拢当年并肩作战的战友。纪录片《灵魂巡逻队》正是沿着这条线索展开。
影片把时间拉到2024年，记录下这群人的最后一次重聚。伊曼纽尔、劳顿·麦基、萨德·吉文斯、埃默森·布兰奇、杰西·刘易斯、威利·T·布朗、威利·默克森和诺曼·里德，坐在佛罗里达一家酒店的会议室里，谈起几十年来始终挥之不去的服役记忆。他们希望这场谈话能帮自己往前走一步。
影片开场由伊曼纽尔的旁白铺陈背景。1968年，这些年轻人奔赴战场时，美国本土正处在剧烈的动荡中——伊曼纽尔在飞往越南的飞机上，得知了罗伯特·F·肯尼迪遇刺的消息。反战抗议不断升温，民权运动同样反对这场战争。马丁·路德·金的一段演讲，后来成为伊曼纽尔情感上的关键转折点，他开始追问：自己在战争中经历的创伤，究竟值不值得。
片中，伊曼纽尔和重聚影像带着观众走过他们的经历，既有承受的创伤，也有作为黑人士兵为美国作战时遭遇的歧视与被当作象征符号的处境。有一个段落专门呈现他们对部队绰号的复杂感受——这个带有种族色彩的称呼，既显得亲昵，又透着居高临下的意味。另一些段落则聚焦伊曼纽尔在战争中的成长性经历，包括曼谷一个朦胧的夜晚，那段经历在性与情感层面都对他影响深远。
哈珀此前凭首部长片《As We Speak》亮相圣丹斯，风格直白、不加修饰。影片最明显的失手，出现在导演手法过于用力的时候：由演员出演的重演段落略显光滑和套路化，难以自然嵌入构成故事主体的超8毫米胶片影像与人物访谈之中。开场那个老兵被往昔幻象纠缠的视觉隐喻尤其如此，显得铺陈过度、意图直白，而非带来启发。另一些形式选择也像是为了调动情绪而设计，尤其是配乐中大量使用弦乐，对这样的素材来说过于通用。
当影片退到一旁、让这些人的经历自己说话时，《灵魂巡逻队》才真正发光。从越南服役期间收集来的超8毫米胶片，大部分由他们本人拍摄，画面醒目而私密；哈珀频繁用快速剪辑和蒙太奇，把这些第一线影像与当时的新闻播报、广告素材交织在一起，还原他们曾经身处的世界。重聚场景以黑白影像拍摄，手法简洁而有章法，其中还包括一段妻子与伴侣们关于如何与他们共同生活的坦率交谈，温和地拓宽了影片的视角。
《灵魂巡逻队》没有试图概括越战的全部面貌，而只是努力说清这场战争对这些人意味着什么。影片后段转向他们归国后的艰难经历，那份坦率与脆弱让人很难不动容。片中一位成员在接近结尾时说道：“我们需要讲述这些故事，去看看我们曾在哪里、我们从哪里来、我们要往哪里去。你得先知道自己的起点，才能想清楚自己的终点。”
《灵魂巡逻队》在2026年圣丹斯电影节首映，由Kino Lorber发行，11月6日起在部分影院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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