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弹发射前,靶场有条铁规矩:观测人员一律撤到几公里以外。有一回,偏偏有人没守这条规矩。
她和课题组奔赴靶场,为能第一时间观察导弹状况,她竟然违反本应在几公里以外观察的规定,跑到离发射点位不到100米的地方进行观测。搞导弹的人都知道100米是什么概念。
真出点岔子,人根本来不及跑。此时现场可能出现的危险,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但要在第一时间拿到数据,她管不了那许多。
这个胆子比男同事还大的女研究员叫魏诗卉。她生于1978年7月,籍贯山东,火箭军研究院研究员,长期从事弹道导弹制导理论与应用研究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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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成绩单拿出来,内行看了都要竖大拇指:先后获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1项,军队科技进步一等奖3项、二等奖2项,国防发明专利26项。导弹打得准不准、发得快不快,全看制导控制系统,这套系统就是导弹的“大脑”和“眼睛”。
魏诗卉干了十几年的正是这件事。她带队攻下的导航和制导技术,让导弹在强干扰的战场上照样认得准目标,网友就把这样的导弹叫成了“天眼导弹”。
她还牵头打破了一个在本领域沿用了半个世纪的老理念,带着中国导弹迈过了一道卡了50年的坎。2019年5月13日,新华网刊发科技日报文章《打造导弹最强“大脑”》,专门写了她的故事。那一年她41岁,名字第一次被这么多普通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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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靶场险处抢数据
一说科研人员,很多人脑子里冒出来的是白大褂和实验室。魏诗卉不是这样。
自称“科研战士”的魏诗卉,她的“阵地”却不仅在实验室,更在真正的战场。每当科研任务来临,她会跟进冲锋到导弹发射的现场,守在科研试验的一线。
那次冲到百米以内去观测,对她来说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常年的习惯:数据就在发射那一瞬间,人离得越近,看得就越清楚。导弹靶场大多在西北戈壁深处,一年到头风沙大、日头毒,生活条件也艰苦。
官方介绍她时用了这样一句话:她精研弹道导弹、待命西北靶场、着眼实战制胜。一个“待命”,就是说任务一来,她随时得收拾行李出发。
最让人心疼的,是她当准妈妈的那段日子。新华网那篇报道里专门有一节,写的就是她“挺着大肚子凌晨搞科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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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工作关系,魏诗卉长期处于超负荷“状态”,把大量的时间都花在工作上,可家里人都十分理解她。报道里还有一句话,读着让人鼻子发酸:魏诗卉的女儿或许不知道,自己出生前几个月,她的妈妈还在科研岗位上攻坚克难。
别的准妈妈这时候都在家养胎、听胎教音乐,她还守着一堆公式和试验数据熬到凌晨。家里人嘴上劝过不少次,最后还是由着她。
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个山东姑娘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为什么这么拼?
说白了,她手上的每一个课题都直接关系到部队装备能不能打得准、发得快。她慢一天,部队的战斗力就晚一天上去。
二、案头长夜破难题
改变她科研生涯的那次发现,就是在任务现场碰上的。某次,在执行任务现场,魏诗卉发现导弹某关键器件性能保持期短,严重制约部队战斗力形成。
打个通俗的比方:一件装备再先进,如果核心零件“撑不了多久”,就没法长时间保持最好状态,部队想随时拉得出、打得赢就很难。这个毛病在行业里存在了很多年,大家早就习惯了按老办法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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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诗卉不想凑合。回到研究室后,她一边请教师长,一边自己求索,跳出已有研究成果的思维定势,打破了该领域50年来的传统理念和做法,开发出具有中国特色的系统研制思路和前瞻性的模型算法。
那一年,她刚33岁。更关键的是,这些成果没有只停在纸上。
她带领团队取得的这些成果,如今已成功批量应用在役在研装备上,产生了巨大的军事、经济效益。也正因为这样,她在30出头的年纪就晋升为高工。
当上高工没多久,硬仗就来了。刚走上高工岗位那年,上级交给她所在团队一项紧急的科研任务。
时间紧、任务重、要求高,魏诗卉作为项目牵头人之一,把铺盖搬进了实验室,带领团队加班加点进行技术攻关。可这项任务能参考的资料很少,关键技术接连卡住,团队里不少人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但魏诗卉偏不信邪。她请教了多位专家、查阅资料、反复论证,同时带领技术骨干钻研,不断推演公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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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最先扛不住了。长期夜战,使她身体免疫力下降,视力下降,家人催她休息,医生开好了假条,但她始终没有离开自己的岗位。
3个月后,他们最终攻克了难题,提出了新的技术方案,并顺利完成这项实验,填补了该项技术在专业领域的空白。还有一次,课题眼看只差最后一步就能结题,却被一个算法死死卡住,怎么算都解不出来。
她干脆把整个课题从头到尾重新论证一遍,仅当时搜集的资料数据就装满了整个书柜,复印收集的学术论文资料堆起来足有2米高。两米高的资料,差不多比一个成年人还高出一头。
就是靠一页一页地啃,她推导出参数误差分离模型,最终攻克了关键技术,试验一举成功。这项成果大大缩短了某型导弹技术准备时间,还拿到了国家发明专利和军队科技进步一等奖。
在导弹快速发射上,她和团队也打了一场漂亮仗。作为全军首届科技创新群体的骨干,她和团队一起突破半个世纪以来的传统技术理念,在国内率先提出捷联惯导新方案和关键技术,解决了导弹快速发射的重大技术瓶颈。
“捷联惯导”听着拗口,道理其实不难懂。传统惯导得靠一个机械稳定平台托住陀螺仪和加速度计;捷联式把这些器件直接固定在弹体上,由计算机实时算出一个“数学平台”来代替机械平台。
少了笨重的机械结构,系统更轻、更可靠,发射前的准备也能大大压缩。打仗的时候,快一步就多一分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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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弹的“眼睛”能不能看清,她也下了大功夫。在导航技术领域,结合我国装备实际,开创特有的技术路线,主导攻关了自主导航与制导误差补偿新技术,大幅提高了复杂电磁环境下导弹的命中精度和快速发射能力,研究成果达到国内领先水平。
现代战场上电磁干扰无处不在,导弹得自己辨方向、自己纠偏差。这双“天眼”擦得越亮,导弹就打得越准。
如今,作为新一代两型导弹军方控制系统负责人,魏诗卉一直致力于提高导弹命中精度和快速发射能力研究。她还作为军队高层次科技创新拔尖人才,主持论证了火箭军制导控制专业“十三五”规划和“973”、探索预研等重大专项。26项国防专利,背后是一个个真刀真枪解决掉的难题。
三、军门世代育英才
一个名字这么有诗意的姑娘,怎么会扎进导弹这么“硬”的行当里?答案在她家里。
魏诗卉生在军人世家。外公杨云卿在抗日战争爆发之时,投笔从戎,不畏牺牲,为民族解放事业贡献了自己的一份力量。
外公原本是建筑设计方面的专家,新中国成立后又响应国家号召去支援西北建设。父亲也是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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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诗卉的父亲是一名战斗飞行员,在魏诗卉小时候他常常给女儿讲述战友艰苦战斗、为国捐躯的感人事迹。别的小姑娘听着童话入睡,她听的是蓝天上的故事。
18岁那年,魏诗卉毫不犹豫地报考了军事院校,1997年经努力她考入中国人民解放军大连舰艇学院测绘系,2001年她又在本校攻读军事运筹学硕士学位。七年海军军校生活,让她爱上了大海,可一次观摩又把她的目光拉向了别处。
在一次内部观摩中,魏诗卉接触了上世纪90年代海湾战争的影像资料,现代战争的残酷现实和联合火力打击的作战理念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真正让她下定决心的,是24岁那年见到的几个小部件。
读研后,魏诗卉在某次调研时第一次在实验室见到了导弹部件。调研带队领导告诉她,别小看这些不起眼的元部件,它们可能成为助推战略导弹腾飞的倍增器。
她轻轻摸着那些部件,突然从它们身上,“感受到一种巨大能量”。这一转身跨度可不小,不光换专业,连军种都换了。
她考进第二炮兵工程大学(现火箭军工程大学)读导航、制导与控制专业的博士。她后来说:“当时跨军种跨专业的考博经历和闭关数月的冲刺阶段,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和挑战。”好在她遇到了导弹制导领域的两位资深恩师,王明海教授和肖龙旭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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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前学的东西也没白学。读博时接的第一个课题是精度评定,利用自己的运筹学功底,她提出以研制定型为基础,综合运用抽检和发射数据进行精度评定的新概念和新方法。
这一课题最后顺利结题,相关成果荣获军队科技进步二等奖。博士毕业后,她来到火箭军研究院某研究所,加入到导弹专家肖龙旭的团队,如愿成为一名导弹领域的科研人员。
荣誉随后一个接一个。2019年4月29日,在第15届中国青年女科学家颁奖礼上,一位身着军装的青年女科学家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这个奖分量不轻,2004年,中国科协与全国妇联、中国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全国委员会、欧莱雅(中国)有限公司设立中国青年女科学家奖,旨在为国家选拔高端优秀女性青年科技工作者。她还发表论文16篇(SCI、EI10篇),著作2部,荣立二等功1次,其所在团队获得首届“军队科技创新群体奖”。
2022年3月,全国妇联公布2021年度表彰名单,授予王小云等300人全国三八红旗手称号,魏诗卉 火箭军研究院某研究所研究员就在名单里。出名以后,网友都称她“科苑超女”。
对此她却笑着摆摆手说,“我只是一名普通的科技工作者”。说起初心,她的回答很朴素:“强军是为了和平,强军梦就是强国梦、中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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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魏诗卉48岁了,还是那个不服输的山东姑娘。外公投笔从戎,父亲驾机守护蓝天,到了她这一代,她把26项国防专利变成了导弹的“大脑”和“天眼”,带着团队啃下了困扰中国导弹50年的难题。
大国重器能打得准、发得快,靠的就是这样一群默默干活的人。她值得被更多人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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