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31年9月，江西兴国方石岭，李默庵面对的不是一份普通军令，而是一位黄埔同窗的生死消息。国民党军第五十二师团长刘嘉树在战斗中被红军俘获，他的母亲和妻子一路奔波，找到了驻防附近的李默庵。
方石岭这一仗，发生在第三次反“围剿”期间。9月15日拂晓，红军主力借夜色接近，向准备从隘口撤退的国民党军发起突袭。山路狭窄，部队、辎重和炮兵挤在一起，突然遭到攻击后，很快失去完整的指挥体系。
战斗持续到当天下午。红军分割包围，击溃国民党军第五十二师，并歼灭第九师炮兵营，俘获五千余人。对当时的战局而言，这不只是一次局部失利，更意味着第三次反“围剿”接近尾声时，国民党军又遭到沉重打击。
刘嘉树便是在这样的混乱中被俘。此人1903年出生于湖南益阳，1923年冬前往广州，进入大本营军政部陆军讲武学校。1924年11月，学校并入黄埔军校，他成为第一期第六队学员。毕业后，他参加过北伐战争和中原大战，1930年夏任第五十二师第三一一团团长。
消息传回后方，刘嘉树的母亲与妻子急得无计可施。她们清楚，战场上强行抢人几乎不可能，派小股人员潜入苏区，也很容易暴露。辗转找到李默庵时，婆媳二人只是反复请求一句话：“看在同窗情分上，想办法救救他。”
李默庵的难处，并不只在于私人情谊。红军控制的区域戒备森严，贸然出兵很可能救不出刘嘉树，反而使俘虏处境更加危险。更棘手的是，当时苏区正遭受严密封锁，粮食、布匹、药品都十分紧缺，药物尤其难以获得。
有人由此提醒，既然军事营救行不通，能不能拿红军急需的物资作交换？这句话让李默庵看到了一个缝隙。他随即设法与红军方面取得联系，提出以药品换人。红军经过考虑，答应释放刘嘉树，但条件也很明确：必须交付一批战场上急用的药物。
这不是一笔可以公开办理的军需调拨。药品数量相当可观，李默庵后来回忆，准备的总数达到二十六担。药品要避开检查，还要送到指定地点，途中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牵连送货人员，也可能让交换彻底落空。
据相关回忆材料，李默庵最终还是决定承担风险。他把药品分装、伪装，安排人员秘密转运。为了不引人注意，运输不能摆出军需车队的架势，路线和时间也需反复斟酌。那场交换没有枪声，却同样充满危险。
“东西送到，人能不能平安回来？”有人曾这样追问。
李默庵的回答很简短：“只要能把人换回来，办法总要想。”
药品送达后，刘嘉树获释。此事后来没有形成公开处分记录，李默庵心里却明白，如此规模的物资流动，很难完全瞒过上级。有人推测，上面或许已经知情，只是没有把事情挑明。战时环境下，许多决定并不写进公文，却会通过默契留下痕迹。
刘嘉树在被俘期间，也没有遭到粗暴对待。几名黄埔出身的红军将领曾前去探望，其中包括与他同属黄埔一期的左权、刘畴西。关于是否还有其他将领到场，材料说法并不完全一致，但同窗相见这一情节，在相关叙述中反复出现。
他们谈起黄埔旧事，也谈到各自走上的道路。左权、刘畴西等人向刘嘉树分析国内局势，介绍红军的政策，希望这位旧日同学留下来。对刘嘉树来说，这显然不是简单的同学聚会，而是一次立场与人生方向的选择。
他没有接受劝说。或许是多年军旅经历形成的判断，也可能是当时的政治立场已经固定。药品交换完成后，他选择离开红军控制区域，重新回到原来的队伍。
二十六担药品，换回一名团长，表面看是一场私下交易，背后却牵连着战场胜负、苏区封锁、黄埔同窗关系和不同政治选择。方石岭的硝烟散去后，真正被留下来的，不只是刘嘉树获释的结果，还有那个特殊年代里，军人如何在公义、命令与私人情谊之间作出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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