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欣赏】王维胜·张骞乘槎泛黄河的传说

来源：王维胜 临夏文艺 2026年11月6日11：56甘肃

张骞乘槎泛黄河的传说

王维胜

莽莽万重山，孤城山谷间。

无风云出塞，不夜月临关。

属国归何晚，楼兰斩未还。

烟尘独长望，衰飒正摧颜。

闻道寻源使，从天此路回。

牵牛去几许，宛马至今来。

一望幽燕隔，何时郡国开。

东征健儿尽，羌笛暮吹哀。

这是唐代大诗人杜甫在安史之乱中避难秦州时，所作《秦州杂诗二十首》里的诗句。诗中歌颂的“寻源使”，正是西汉的张骞，字里行间满是杜甫对他的崇敬之意。张骞通过实地勘察，绘制出中国历史上第一幅涵盖西域自然、人文与政治面貌的地理图。而全长八千多公里、横跨亚欧十五国的丝绸之路，更是凝聚了张骞半生心血，铭刻着他坚韧不拔、开拓进取的精神足迹。

在中国历史上，张骞通西域的故事家喻户晓，还被赋予了几分神话色彩。

民间相传，张骞奉汉武帝之命开通西域，曾抵达“西天”黄河源头——甘肃永靖炳灵寺游仙窟，见到牵牛星织女，还带回了天马。杜甫《有感五首》中“将帅蒙恩泽，兵戈有岁年。至今劳圣主，何以报皇天。白骨新交战，云台旧拓边。乘槎断消息，无处觅张骞”，以及明朝朱元璋“腊前三白旷无涯，应是天公降六花。九曲黄河疑底冻，张骞无处再乘槎”的诗句，讲的都是张骞乘槎游天河的故事。

传说汉武帝知晓黄河注入大海，却不知源头在何处，便派张骞前往大夏探寻黄河源头。张骞领命后，先到黄河入海口，他发现每年八月，都有浮槎从海上漂过，往返时间分毫不差，这浮槎正是往来于海上与天河之间的木筏。

张骞一心记挂着汉武帝交付的使命，决心乘浮槎探查黄河源头。于是当浮槎漂来时，他在槎上搭起木阁，备好充足干粮，登上浮槎，乘风顺水向大海深处漂去。浮槎在海上一路漂行，最初十几天，他还能望见日月星辰，到后来只剩一片迷蒙，连昼夜都难以分辨。就这样又漂了十几天，终于来到一处地方。那里有城池，城中排列着许多整齐壮观的宫殿楼阁。

远远望去，宫殿中有不少女子正在织布。他还看见一名男子牵着牛到河边饮水，那男子看到浮槎上的张骞，十分惊讶，问道：“你怎么会来到这里？”张骞将自己前来的经过一五一十告知，又询问这是什么地方。牵牛人回答：“你回去后，到蜀郡去问严君平，就知道了。”

张骞没有上岸，只留在槎上，捡了一块石头，便按约定的时间返回家中。

后来张骞到蜀地，果然找到了严君平。这严君平博览群书、见多识广，常在成都街市上为人占卦，因卦象精准声名远扬。张骞向他讲述了自己的经历，请教那处地方究竟是何处。严君平答道：“某年某月某日，有颗忽隐忽现的客星惊扰了牵牛星宿。”张骞推算年月，发现严君平所说的日子，正好是自己乘槎漂浮、遇见饮牛男子的那一天。

他这才明白，自己乘槎浮海，竟漂到了天上的银河，遇到的正是在银河边饮牛的牛郎，而自己就是那颗惊扰牵牛星宿的客星。直到现在，四川成都还保存着一块名为“支机石”的石头，据说就是张骞当年乘槎上天河时带回的织女支机石。

这个传说最早见于晋代张华的《博物志》和王嘉的《拾遗记》，不过两本书都没有记载张骞的姓名。到南朝梁代，宗懔在《荆楚岁时记》中才将故事的主人公明确为张骞。隋唐时期，张骞乘槎的故事广为流传，因此杜甫等大诗人才会写下上述诗句。

初唐作家张文成所著《游仙窟》中有记载：“张骞古迹，十万里之波涛；伯禹遗踪，二千年之坂墱。深谷带地，凿穿崖岸之形；高领横天，刀削岗峦之势。烟霞子细，泉石分明，实天上之灵奇，乃人间之妙绝……神仙窟人迹罕及，鸟路才通。每有香果琼枝，天衣锡钵，自然浮出，不知从何而至。”短短两百余字，既点明了炳灵寺石窟的方位，也描写了夏禹治水、张骞出使西域的踪迹，以及炳灵寺的旖旎风光。

而书中的主人公，原型无疑就是张骞：“余乃端仰一心，洁斋三日。缘细葛，泝轻舟。身体若飞，精灵似梦。须臾之间，忽至松柏岩、桃华涧，香风触地，光彩遍天。”文中写张骞见一名女子在水边浣衣，美若仙女：“华容婀娜，天上无俦；玉体逶迤，人间少匹。辉辉面子，荏苒畏弹穿；细细腰支，参差疑勒断。韩娥宋玉，见则愁生；绛树青琴，对之羞死。千娇百媚，造次无可比方；弱体轻身，谈之不能备尽。”在仙境遇到仙女，张骞诗兴大发，赞道：“熏香四面合，光色两边披。锦障划然卷，罗帷垂半欹。红颜杂绿黛，无处不相宜。艳色浮妆粉，含香乱口脂。鬓欺蝉鬓非成鬓，眉笑蛾眉不是眉。见许实娉婷，何处不轻盈！可怜娇里面，可爱语中声。婀娜腰支细细许，〔目兼〕〔目舌〕眼子长长馨。巧儿旧来镌未得，画匠迎生摸不成。相看未相识，倾城复倾国。迎风帔子郁金香，照日裙裾石榴色。口上珊瑚耐拾取，颊里芙蓉堪摘得。闻名腹肚已猖狂，见面精神更迷惑。心肝恰欲摧，踊跃不能裁。徐行步步香风散，欲语时时媚子开。靥疑织女留星去，眉似姮娥送月来。含娇窈窕迎前出，忍笑嫈嫇返却回。”从这些描写不难看出，《游仙窟》几乎可视为乘槎泛河神话故事的演绎，就连情节桥段都有相似之处，难怪著名学者、文学评论家郑振铎评价《游仙窟》：“它只写得一次的调情，一回的恋爱，一夕的欢娱，却用了千钧的力去写。”

黄河古称“河”，又名浊河、中国河。如今我们都知道黄河发源于青海的巴颜喀拉山，但古人并无这一认知。我国著名古籍《尚书·禹贡》中曾记载夏禹“导河积石”，这是我国历史上关于黄河最早的文字记录。受认知所限，在古代神话传说中，人们认为黄河的源头在西天，而那处仙境一般的西天，指的就是炳灵寺。

2026年11月4日星期三

作者简介：王维胜，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出版长篇小说《黄蜡烛》《双城》《打马走过草地》《花儿》《胡廷珍传奇》。长篇小说《花儿》入围第九届茅盾文学奖，获第四届“中国大学出版社图书奖”、第六届黄河文化奖、第八届敦煌文艺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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