缙云·禾下听风丨伊禾：归来仍是少年

归来仍是少年

文/伊禾

如果用诗般的语言来形容这个崭新的秋天，你会想到哪一句话呢？我的脑海里闪烁着——

“行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

于我而言，半生奔赴，皆为序章。那天，我站在讲台前，望着座位上一张张怯生生的小脸，像一群与我命中注定要相逢的天使从天而降。感谢上天，我依然热忱未改，激动如初，宛如十八岁那年刚踏入杏坛。

这个金秋，是我第五轮迎接一年级新生了。我的心情，跟着柔软的秋阳荡漾起来。

这是一年里最温柔的时节。九月的风不疾不徐，携着淡淡桂香与木叶清气，瓦蓝的天空澄澈得像洗过一样。干净、从容、静好。褪去盛夏的暑热，所有美好都在秋日里缓缓沉淀、安静生长。

岁月在讲台上流转，我已经送走了四届毕业生，见过太多孩子从奶声奶气的“老师好”，成长为独立自主的少年，又目送他们奔向更远的远方。

多年扎根教学一线，对于低段教学，我心里是有数的，可我不敢把重逢当作重复。真正的教育挚爱，是行走半生，依然愿意为每一场初见郑重以待。

九月的这场初见，我确实酝酿已久。六月底刚送走上一届学生，我就列了张清单：护肤、减肥、再买几件新衣服，还重温了两本书——《教学勇气》和《欢迎来到一年级》。

家里人笑我：“老大几十岁了，至于折腾这些？”我笑着默然，他们不懂，教书越久，越敬畏初见。

一年级的孩子眼睛最尖，他们会以最纯粹的目光诠释什么叫作“始于颜值，终于人品”。对于新老师，他们可能会先看脸，再看衣服上的图案，听声音是不是温柔。我想让他们第一眼就觉得，这个老师老得不难看，这个老师笑起来很暖，这个老师的课上起来有意思。

于是暑假里，我尝试着跟着视频练哑铃，跳健身操。晚上敷面膜的时候，我时常回忆起享受教育的那些时光，突然想起某个细节，嘴角会不自觉上扬。

睡前我在床头读书，《教学勇气》里有一句话被我用红笔划出：真正好的教学不能降低到技术层面，而是来自教师的自身认同与完整。

我反复品味这句话，忽然明白我这么折腾不是为了装年轻，而是想保持教育鲜活的状态，去面对崭新的出发。

一年级，是孩子学习生涯的起点，也是他们认识世界的第一扇窗。我心里暗想，要把这扇窗擦得亮亮的，让孩子们透过它，看到教育的美好。

我还特意去学了几个手势舞，反复练习唱跳，唱到破音也不想停，就想着如果孩子们开学紧张，我就唱给他们听。

开学那天，我穿了一袭浅灰蓝的衣裙，胸前挂着红色的火种项链，站在教室门口迎接一年级新生。

“老师好！”一个皮肤白嫩的小男孩，递给我一颗话梅糖。

“我妈妈知道您，她说你是负责的好老师。”

我俯下身，接过那颗带着体温的水果糖，看着他忽闪忽闪的眼睛。想起来了，我教过他的哥哥，那个憨厚腼腆，长期为班上拖地的小男子汉，如今已经上初中了。

“你是子豪的弟弟吧？”我惊喜地问。

小男孩眼睛一亮：“老师，你认识我哥哥？”

“当然啦，你哥哥很勤快，是我以前班上的清洁班长。”我双手捧着他的小脸，凑近自己的额头轻贴了一下，然后把他抱到怀里。

“以后有什么不会的，就来找老师。”

他用力点点头，脸上绽开两个浅浅的酒窝，和他哥哥一个模样。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教育就像一场温暖的接力。这些年我当了徒弟又当师傅，送走了哥哥姐姐，又迎来了弟弟妹妹。那些曾经的美好，都在新的相遇里延续。

第二天课间，我便俘虏了一群小粉丝。他们把我像网鱼似的围住，不想我离开教室。两个黏人的小天使，紧紧地抱着我不松手，一左一右像在争宠。我笑着看向他们，这些小小的生命，仿佛一颗颗刚破土的种子，带着最纯粹的热爱和好奇，等着我去浇灌。

突然，我看见有个小男孩坐在最后一排，小手紧紧攥着书包带，眼眶红红的。我轻轻走过去，蹲下身和他平视：“是不是有点难挨？”

他点点头：“老师，还有好久放学，我想回家。”

“还有一节课辅，完了就放学。”我笑着戳了戳他的脸蛋，“你看，教室里这么多小朋友，我们一起玩游戏，老师会唱《偷偷和秋天拉个勾》，要不要听？”

他眨了眨眼睛，好奇地看着我。我打开抖音小视频，清了清嗓子，轻轻唱跳起来：“偷偷和秋天拉个勾，烦恼和忧愁全赶走……”唱着唱着，全班的小朋友都跟着我一起拍手，那个小男孩也开心地哼唱起来。

我牵起他的手，把他带回到座位上，同时给了他一根蓝色的魔法棒：“让它赐予你力量吧。”他如获珍宝似地攥在手里，轻声说：“谢谢老师。”

教师节那天，佳琪跑到我面前：“老师，您的节日，正好是我的生日，这是我画的城堡，送给您。”画上的城堡歪歪扭扭的，却涂满了艳丽的颜色，旁边还画了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上面写着：“祝老师节日快乐”。

哈哈，孩子心中的老师，就是这样的小女孩。我心里一暖，忽然觉得暑假里的所有辛苦，都值了。

晚上回到家，我腿酸得抬不起来，嗓子也有点哑，心里却满满当当的。翻开教案本，我在第一页写下：“行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

有人说老师当久了会倦怠，会麻木。可我始终相信，真正的教育初心，是不惧岁月，不畏重复的。面对周而复始又截然不同的每一天，我浑身劲头十足。我会保持年轻的心态，学孩子们喜欢的游戏，看孩子们喜欢的绘本，走进孩子们的内心世界，只为了能离他们更近一点。

教育是一场双向奔赴，孩子们用纯真和热爱，治愈着我的疲惫，让我永远如少年般保持激情。我知道未来的日子里，还会有很多挑战，会有调皮的孩子，会有难解的问题，会时常加班到深夜，但只要想到那些小天使，我就鼓足了教学勇气。

因为我是一年级的老师，是永远在路上的教育人，纵使时光飞逝，我自崭新如初。

窗外的月光洒落在书桌上，那颗水果糖还静静地躺在电脑前，散发着甜甜的香。

我拿起笔，在札记本上又写下一句话：愿每个孩子，都能在我的课堂上闪闪发光。

往期链接：

缙云·禾下听风丨伊禾：一别十年，与故人再度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