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天堂，右边地狱

没有定向的生命

他叫常建立，家在河南省汝阳县城关镇西街村，父母是文盲菜农，平生也是小精明不少，大心智没有。对孩子的家教是麦秸火加雷阵雨，来一阵了一阵的。从小学到高中，他脑瓜聪明又好动贪玩，常见义勇为也常打人逞强，一努力学习成绩便名列前茅，一松劲便成了百方难治的品学兼劣。有人说过他不同一般大有出息,有人说过他本性顽劣命带刑伤。初三时，他一人勇斗3名歹徒救了一名少女，学校刚奖励他不久，他又寻衅打老师险些被开除。他去少林寺学过功夫，而父母的允许只是 源于 他帮父母和 邻居 打了一次架。从高一开始，他便好名坏名齐出，没少帮同学和老师做好事，也没少让同学和老师惧怕头疼，遇事时，或做英雄或做魔头，全由他脑中的一念来决定。

他毫无定向的生命，对待爱情的一例是最好的说明。高三时，他被一个女生的长期追求所感动，应约去看 了一 场电影,便开始恋爱了。女生娇小柔弱，喜欢他的英武之气，对他是千依百顺，他带她回家去住，对他父母说 ： “这就是我的媳妇了 ！ ”父母只是笑叹一声，无奈兼有欣喜。其实他对爱情全无感受，但他知家里并不富裕，也知相同境况的人家讨媳妇的艰难，便顺手拾来，先图个好玩再生儿育女。就在众所周知似成定局、而且双方家人也默认了时，他却一脚踢开了她，理由只是社会上一个让他服气的黑帮大哥的一句话 ： “玩玩就行啦 ！ 你常建立能讨那样的女人 ？ ”她苦苦哀求挨打数次，最后大病一场，弃学回家了。她家人去学校、去他家讨公道，最后还是他那位大哥设计给摆平了，他也因此弃学走上了社会。

天堂和地狱的交叉路

12年的学校生活，没能让常建立生命中那“电荷”排列成序。走上社会，对爱情、对事业乃至对一切，他仍是没头的苍蝇乱飞，有光亮的一刻，也转瞬即逝。家里的一切他早已厌烦，闲着没事成天在县城瞎混，凭着帅气和身手，结识了三教九 流的 不少人。

常建立

如果不是在痞闹或斗狠的时刻，往人前一站，常建立可说是不憨不俗不下流，一米八三的个儿，身材标致一脸英武。可惜杂乱的心情使他不断有矛盾的作为，有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有时恃强凌弱痞恶可恨。来过正性，曾当搬运工干过苦力；也来过邪性，在私家舞厅当老板的护场打手。心血来潮曾想过报考职大，念头飘摇终还是街头混混。无意中将两个撞了他一下的持刀歹徒打翻在地，恰好逢干警在追拿，为此被县委封了个“见义勇为英雄”奖，时隔3日，他又被一位老板请去报私仇，为一万元报酬大打出手，被公安机关拘留了7日。这是他第一次领受大奖和重罚，时逢1997年夏严打之时，正是他21岁的好年华。

正也罢邪也罢，常建立这个大名在县城是响起来了。他的人缘一直不错，黑白两道对他的评价都是“义气”加“可惜”。他帮过不少人，也有不少人帮他，但一直难有固定的去所和归宿。

1998年春，是常建立一生最特殊的季节，就好象站在一个十字路口，抬脚起步，可以走进天堂也可以走入地狱。

又是一次见义勇为，所救的人是一位警官的女儿。警官见了他几次后，给他指出了一条成才之路：让他抓紧时间学习，还送了他一套书，准备给他一次考警校的机会，若能考上，通过学校的栽培和日后的磨炼，可望成为一名建功立业的人民警察。他也动了心，拿上书去啃，啃了几天又灰心了。本来就讨厌学习，加上离校后的诸多沾染，更是坐不住也啃不动，啃了几天瘦了几圈。他又是极好面子的人，宁可不考，也不愿考不上丢人。他把书又还给了那警官。

警官的女儿却对他怀上了特殊希望，又把书连同一大堆复习资料给他送来了，要和他一起复习一起考警校，说了千言万语，把心中的希望全摆明了，已带上了娇嗔和羞态。他挠头苦笑了。从此，她经常去他的出租屋，逼他学习，手把手教他做题，还给他做饭洗衣，他硬着头皮往下学。

就在这时，又一个影响他的人出现了。

1998年5月5日，他在县剧院门口与几个地痞发生口角打了起来，不料那几个地痞身手都不错，他被打倒在地时，一个人出现了，三两下打翻了那几个地痞，几个地痞看清来人后，都拱手叫了几声“大哥”，跑了。

这人便是常建立早就认识并唯一服气的人——武文立。在县区乡村，不少人家常用“武文立”这3个字来吓孩子。武文立获得过洛阳市国标舞冠军和武术散打冠军，打架逞凶一人打伤了十几人受过劳教，出来后使十多个女孩子当了他的“马子”（女朋友）。他手下有明明暗暗几百个打手，这里和某人喝酒，那里某人的家里已起了爆炸声。两年前，也是武文立一句话让常建立抛开了女友。现在，武文立又救了他的命，服气加感恩，他爬起来便说：“文立哥，我的命是你的了！”

他哪知道，这其实只是武文立玩的一个圈套。武文立看中了他的“义气”和身手，当然不会让他被正道夺走，更不会让他成为人民警察。照计行事，武文立拉他去喝酒，席间说明只请他帮一次忙。他拍胸脯说：“说吧！杀人我也听！”

一失足成千古恨

第二天，武文立就带常建立南下广州。开一辆东风卡车，带着假身份证、假驾驶证及数万元现金。一路走走停停，吃喝玩乐。武文立在吃喝期间一点一点地给常建立灌输他的黑道之乐和黑道之“理”，常建立已猜到其用意，也只有万死不辞了。

5月15日，二人在广东昭关碰上了“生意”，帮人给湖北运货，货主押车。当夜，车行偏僻处时，武文立停车要修，修车的当儿，武文立给常建立一个大扳手，眨眼示意。常建立只稍稍迟疑了一下，便接了扳手横了心，伺机打晕了货主，又在武文立的指挥下将货主勒死，尔后埋尸河滩。二人销赃后，获款十多万。

返回汝阳后，常建立有罢手之意。武文立将手下十几个小头目全介绍给常建立，并当场拜把子，让手下全叫常建立“二哥”，喝血酒发毒誓——在这种场合，常建立根本没有力量违背众意。十几个“兄弟”全有命案在身，谁也别想走回头路，已有两个刚想回头的小头目被内部“处决”了。稀里糊涂杀了人，又成了“二哥”，他就此被钉在黑窝里了。

为了躲避那警官女儿的寻找，常建立退了出租房，和武文立住在了一起。从此，除了吃喝嫖赌之外，便是和武文立一起指挥手下坑蒙拐骗杀人越货。在汝阳境内只制造些恐怖性疑案，而捞财的渠道一律是驾车外出，逮住谁是谁。

除了作案便是酒和女人，常建立很快便与黑帮成员们黑在一起难分难解了。他的“良心”只剩下这么一点点：在杀人越货时，他要选择“看不顺眼”的，不杀穷人和女人。1999年9月，当他得知那警官的女儿已考上了警校，他一口气喝了3瓶酒，打伤了4个手下。这其中的悔痛，也只有武文立知道。

2000年7月5日，常建立在县城遇上了那警官的女儿。没能躲开，她扑打他哭向他，不顾忌众人的目光，哭了个泪流满面问了个歇斯底里——他一直在愣，尔后不知不觉地落泪了，接着拔出刀来在自己手上砍了一刀，转身逃奔。

不久,在县城作案的常建立失手了。与几个不知所措的手下一起被逮进了局子。落网的常建立,竟一反常态一副痴呆模样,问啥说啥。于是,武文立等十几个罪犯全部落网。

2000年11月15日是常建立等7名黑帮元凶被执行枪决之日。14日，常建立仍没想到，那警官的女儿还会来看他。

一次特殊的接见，他勾头不语，她含泪默瞅他半天，亦无语。最后，她拿出她自己画的一张画给他看。一直沉寂如死的他猛颤一阵，扑跪于地放声大哭了——她画的是他，分明画了很久很久。

一失足成千古恨，天堂和地狱的十字路口，那一失足是怎样形成的？还有多少类似的青少年正站在那十字路口——常建立的哭声你听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