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竞要出圈，先过大众“面试”这一关？

作者| 樱木滑倒

编辑| 糖炒山楂

电竞选手的脸，一个相对而言并不那么高调的器官，最近忽然有点“忙”。

一只咖啡杯，意外把电竞选手送到大众面前，接受一轮猝不及防的“面试”。瑞幸联名KPL十周年，王者荣耀梦之队选手的真人肖像被印上咖啡杯。对熟悉KPL的粉丝来说，这应当是常规偶像营业，但咖啡杯显然不在粉丝圈层的结界保护区。

第二批联名选手里，小胖（李达亨）的肖像进入了网友容貌审判的雷区：这位陌生男子是谁？为什么出现在我的咖啡杯上？有网友对其评头论足，用“油腻”形容其外貌，被“烧了心”的消费者在社媒呐喊：瑞幸到底要联出怎样的未来？

商业联名之外，兄弟情、嗑cp的叙事在电竞圈也是恰到好处。在引全网“厉娜，我画地为牢”的《后会友期》中，《和平精英》职业选手白小纯、青稚的“纯稚cp”也成为友情拉扯感的代名词，相关讨论不断。

当然，电竞最传统、硬核的出圈方式，仍然是赛场上实打实的胜利。今日（11月9日）清晨6点的S16半决赛上，BLG战队击败T1战队，终结了LPL赛区自2013年以来在全球总决赛BO5中对T1长达十三年、13次交手不胜的纪录。

于是，一个有趣的景象出现了：一边是电竞选手靠硬核胜利进入公共话题，一边是他们的外在、性格和私人关系，通过泛文娱内容被更多人看见。传统赛事与大众文化的边界正在变得模糊，电竞似乎也获得了越来越多走出圈层的机会。但被看见之后，问题才刚刚开始：大众真的认识他们吗？

当电竞选手猝不及防地“出圈”

相较于在咖啡杯上相遇的猝不及防，电竞选手在综艺内亮相则顺畅得多，最先被看见的也是人际关系。

在《后会友期》里，白小纯和青稚就贡献了一场场颇为好品的 “旧友修罗场”，网友称：白小纯是一本情绪摊开在脸上的书，但是青稚不识字。

两人曾是PEL天霸战队的“双子星”，并肩作战四年，一起拿过春季赛冠军，两个年纪相差3个月的05后，职业生涯高光高度重叠，在18、19岁的年纪风头无两。随后青稚继续前进，白小纯职业生涯平稳。

在此前电竞直播间，就有不少观众乃至队友许下希望俩人和好的心愿，但2024年12月世界赛失利后，青稚在队友的转会期直播中回应，表示自己和白小纯不会和好，把两人的矛盾从队内推到了公众面前。白小纯后来在节目里提到，这句话和随之而来的网暴，是他“从2024年春季赛夺冠之后一路抑郁到转会”的起点之一。

在《后会友期》中，俩人重新坐到一张饭桌上，聊起当年关系破裂的缘由。按照白小纯的回忆，青稚曾向教练建议多盯着自己训练，本意是希望队友进步，传到白小纯耳朵里，却变成了“青稚说你人品不行”。一句训练建议，经过中间人几道转述，硬是传出了职场宫斗的味道，此后白小纯转会，两人断联近两年。

最有意思的是，两个人早期根本不演的，纯纯对抗路。饭桌上，张萌评价青稚心智成熟，白小纯立刻接话：“你们和他还不熟。”紧接着又评价对方“不真实”，认为青稚在外人面前有些“装”。话题很快从普通聊天拐进旧日恩怨，白小纯还提到，青稚的运营会私下找自己聊天，吐槽工作压力。看似是随口拆台，实际每句话都带着只有当事人才懂的前情。

节目里，身边同事大多用两人的组合ID“纯稚”称呼他们，白小纯却常常直接叫青稚“庆波”。两个人的对话还自带一种令人哭笑不得的语言系统。“我们都是很包庇他的”“为什么要归功于我身上”“这有点话外题了吧”……一连串口误让节目里的争执多了几分小学鸡式的喜感，亲切称其为“丈育式队友”，白小纯情绪来得快，青稚有时又接不住，两个人仿佛随时随地都能零帧起吵。

在很多讨论中，“丈育”反而成了这段关系“好嗑”的原因。网友认为，正因为两人都是“丈育”，不擅长遣词造句和弯弯绕绕，所以他们的相处才格外直接、笨拙且真诚。

节目组问大家旅行中想做什么，在青稚列出的六件事里，有五件都和白小纯有关。前面还在饭桌上互相揭短，到了规划旅行时，却又把对方写进自己的愿望清单。这段关系之所以能打动圈外观众，靠的显然不是两人的电竞履历。观众即使没看过一场PEL比赛，也能看懂他们为什么吵、为什么别扭，又为什么始终没有彻底放下对方，并沉溺在这样的拉扯感里。

11月9日，BLG在S16全球总决赛半决赛中以3:1击败T1，晋级决赛。这场比赛还有一个颇有戏剧性的前情，两天前，T1刚刚击败KC，Faker在赛后采访中被问到如何看待BLG的夺冠实力，他先是肯定BLG赢下了此前遇到的所有LCK队伍，称对方完全有实力夺冠，随后话锋一转：“很可惜他们在四强遇到了我们，他们应该会觉得挺遗憾的吧。”

这话从Faker嘴里说出来，倒也不算没来由。T1刚刚完成全球总决赛三连冠，Faker手握六座召唤师奖杯，过去十多年里，他几乎成了《英雄联盟》职业赛场的代名词。对于LPL观众，T1更是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对手：世界赛BO5对阵LPL战队13战全胜，这道纪录曾经像一堵墙，横在两大赛区之间。

于是，11月9日的半决赛多少有了点“来算账”的意味。比赛也确实没让人失望。第二局，Faker的辛德拉一度帮助T1扳平比分；到了第四局，T1祭出上单薇恩，Faker选出阿卡丽，在落后局面下一度打出漂亮反扑。只可惜，BLG没有给这支卫冕冠军更多机会，最终以3:1结束比赛。赛前那句“他们应该会觉得遗憾”，听起来也有了另一层意思。

Faker的赛前自信、T1的三连冠履历，再加上LPL对阵T1的历史纪录，让这场比赛在开打前就有了足够多的故事。可比赛结束后，讨论的中心很快又回到BLG赢了、T1输了。至于这场胜利具体属于谁，五名选手各自打出了什么，反而需要更熟悉比赛的人才能讲清楚。

但热闹过后，还有一个问题值得追问：这场比赛让多少人记住了BLG？

电竞赛事的传播有个特点，胜负往往比选手更容易被记住。观众可以迅速理解“BLG打破了T1的不败纪录”，却未必能让五名选手都获得姓名曝光。T1有Faker这样的超级符号，BLG这场胜利也有了足够醒目的对手和故事。至于胜利者自己的明星面孔能不能被大众记住，还得另算。

电竞选手的造星行动，早就“开张”了？

如果以为电竞选手需要靠一只咖啡杯才能获得关注，那就低估了电竞圈的追星生态。在电竞圈，选手早就不只是赛场上的一串ID。竞圈粉丝早已深谙打投、周边、追团综、直播和线下活动这些饭圈规则。

以KPL为例，2024年王者梦之队的选拔就引入了专业评审团与大众用户投票各占50%的机制，最终选出10名选手和2名教练。职业电竞在选拔顶尖竞技阵容时，已经给粉丝人气留出了正式席位，选手的影响力不再只是赛场上的胜负数据，也成为可以被投票、被衡量的指标。

这套机制并不陌生。职业电竞正在形成自己的偶像工业，选手有粉丝基础，有个人标签，有商业合作，也有持续生产内容的需求。当然，电竞选手的造星仍然有自己的特殊性，人气可以帮助选手获得更多关注，选手最终还得回到比赛里，证明自己的硬实力。

比赛之外，电竞平台也在持续开发选手的综艺价值。KPL梦之队团综《时差五小时》已经推出三季，从早期的赛场旅程延伸到长白山、巴黎等旅行场景；PEL则通过《PEL奇遇时光》系列也推出了两季，把职业选手、主播和行业KOL放进运动会、料理挑战、卧底推理等真人秀环节。游戏里的空投箱、吉利服和缩圈，也被搬进现实场景。

这些节目做的事情很明确，把选手从比赛直播间里拎出来，让他们在没有胜负压力的场景里展示性格、关系和生活状态。观众不必等待一场比赛，也能看到选手的性格、关系和日常状态。对平台来说，选手由此获得了更多内容开发空间，对粉丝来说，关注对象也从比赛里的表现延伸到了生活中的细节。

电竞选手的商业价值也在从比赛成绩向外延伸。冠军、FMVP和赛场表现负责建立职业声望，团综、直播和线下活动负责维持粉丝黏性，周边与品牌联名则提供更直接的消费出口。一个选手从赛场走到商业市场，已经有了一套相对完整的路径。

品牌也开始尝试把这套粉丝关系带进日常消费场景。瑞幸选择十位KPL选手进行十周年联名，就是一次尝试：对粉丝来说，咖啡杯可以是选手周边；对品牌来说，电竞选手的粉丝号召力则有机会转化为购买动力。

但这套生意显然也有自己的边界，粉丝愿意投身追星产业，不代表普通消费者会因此产生兴趣。显然电竞圈已经摸索出一套面向粉丝运营的办法，却并没完全找到向圈外讲述选手的方式。选手的知名度和商业价值在熟悉的社群里反复流转，走到圈外，仍然可能是一张需要重新介绍的陌生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