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有一座闪存芯片厂,厂里有一片洁净室,就是造芯片用的无尘车间。这间车间2023年就建好了,到现在还有空位,等着一批美国造的设备进场。车间建起来花了大钱,空在那里每天都要花钱维护,却产不出一块芯片。
设备要运进来,先得拿到华盛顿美国商务部的出口许可。厂子的东家是韩国的SK海力士,它在美国的子公司从8月下旬到现在,已经和商务部官员见了将近10次面,申请材料也一边跟商务部沟通,一边改了好几稿。
到现在,美方既没批,也没正式驳回,事情就这么拖着。大连这间空车间,跟11月10日晚上纽约曼哈顿的一场晚宴,看起来没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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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天晚上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的口气为什么变软了,原因恰恰和这类卡在审批上的项目有关。那场晚宴是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成立60周年暨2026年度颁奖晚宴,中国驻美国大使谢锋应邀出席并致辞,台下坐着约450位中美政商界人士。
贝森特上台后,主张美中应"去风险,而非脱钩"。他还讲了一套"再平衡"的道理:美国经济过度依赖外部供应,中国经济则越来越依赖外部需求,美国应增加本土生产,中国则应扩大国内消费。
换句话说,美国眼下最想做的是把工厂拉回本土。问题在于,工厂要靠企业掏钱来建,企业的钱又是在全球市场上赚来的,中国市场也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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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K海力士的情况,正好把这本账摆了出来。这家公司2020年同意以90亿美元收购英特尔在大连的闪存工厂。
它在美国的子公司打算在纽约州马西建两座存储芯片工厂,起步投资约450亿美元,以后可能增加到1000亿美元。钱从哪里来?
公司的说法是,提高中国工厂的产量,可以赚钱支持美国的扩张。现在中国这一头被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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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扩产许可,双方还在另外谈一张许可,管的是2027年维持大连工厂运转所需的设备。公司也想过让美国子公司上市融资,但SK海力士10月23日宣布,因市场状况和股价走势,已停止评估上市方案。
两条筹钱的路,暂时都没走通。美国那边的时间也不多了。
美国给芯片工厂的投资税收抵免,抵免比例已经从25%提高到最高35%,但有个硬条件:工厂必须在2026年12月31日前开工。离这个期限只剩一个多月,纽约州的官员还盼着很快能谈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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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卡大连,本意是限制中国的芯片产能。可SK海力士说过,往空车间里装设备,并不会扩大产能,因为车间2023年就建好了。
中国这边没被卡住多少,纽约的工地倒先停下来等,35%的税收抵免也可能错过。这样看,贝森特在晚宴上的转向就有了另一层意思。这次转向不是一时客气,而是美国自己的账本逼出来的。晚宴的日子本身就是一个证明。
2025年10月中美在吉隆坡达成安排时,双方把一部分关税和非关税措施的暂停期定到了2026年11月10日,这是一个明确的大限。也就是说,晚宴这天原本就是期限到头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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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的磋商已经把吉隆坡联合安排延期至2027年1月10日,原定的大限这才变成一场晚宴。这段时间谈下来的成果,和家家户户的日常开销都有关系。
美方将对玩具、家电、婴儿用品、厨卫用品、节日礼物等约300亿美元自华进口商品降低关税。中方将对农产品、个人护理用品、医疗器械、煤炭等约300亿美元自美进口商品降低关税。
美国人在圣诞节前买玩具、小家电,以后可能会便宜一点。降税力度也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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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各自约90%产品的关税将降至最惠国税率水平,最惠国税率就是给大多数正常贸易伙伴的普通税率。贝森特在晚宴上还提到,中国此前承诺在未来两年采购至少2500万吨美国大豆和1000万吨美国煤炭,美国农场主和煤矿最关心的就是这些数字。
他讲到投资委员会时,还说要提高中国企业在美国经营的可预期性。这话由美国财政部长当众说出来,等于承认中国企业这些年在美国经营,很难摸清规则。
只是"可预期"这个要求,大连那张悬了几个月的许可证也做不到。贝森特也有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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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议两国就人工智能风险建立对话,交流先进模型的测试经验,并在发生严重事件时互相通报,同时又提醒,两国不应对分歧抱有幻想。他愿意把合作摆到桌面上,戒心也没有收起来。
谢锋的发言是另一个方向。他说,中美关系互利共赢的本质特征没有变,两国人民友好交往的良好愿望没有变,国际社会对中美和平共处的普遍期待没有变。
贝森特讲的是哪些地方双方难以一致,谢锋讲的是哪些东西一直没有变。他还提到,今年两国半年内实现国事互访,双方同意构建基于尊重、公平、对等的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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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他呼吁不折不扣落实两国重要共识,加快把愿景转化为行动。这里的要点是"行动"和"对等"。
关税互相降,市场互相开,规矩也应该两边一起守,不能一边在台上谈合作,一边用审批把企业的设备拦在门外。台下的人更看重实际结果。
晚宴表彰了黑石集团董事长苏世民和卸任会长欧伦斯,当晚共筹得350万美元。欧伦斯在现场说,期待两国将当前积极的高层互动转化为更多经贸成果。做生意的人,最在意的就是关税清单和审批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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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清单确实在变长,但也要看清它的大小。按测算,这笔对等降税涉及的贸易额只占双边货物贸易的5%左右。美方在玩具、大豆、煤炭上愿意让步,在芯片设备上还没有松口。合作已经摆上桌面,管制的闸门还没有打开。
对中国来说,大连这间车间也是一个提醒。关键设备握在别人手里,一张许可证迟迟不批,几百亿美元的计划就得停下来等。
所以合作可以接着谈,自己的产业链还得加紧补齐。接下来有两个日子要看。一个是12月31日,过了这天,纽约工地就拿不到35%的税收抵免。另一个是2027年1月10日,吉隆坡安排的延期到这天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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