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4月1日,司法部大厅里只有一百名政府律师,或许还有十多名记者到场,聆听新任司法部长罗伯特·H·杰克逊预定发表的演讲。杰克逊后来成为美国最高法院大法官,并作为美国首席检察官在纽伦堡国际军事法庭公开审判中定罪最恶劣的纳粹罪犯,从而在世界历史上赢得一席之地。但在1940年春天的最初日子里,罗伯特·H·杰克逊还只是来自纽约州西部边缘一位鲜为人知的律师。
杰克逊那个四月上午在司法部大厅为第二届全国联邦检察官会议准备的演讲,是一篇简短锐利的实务之作。他没有预设掌声或笑声;他不浪费言辞。他发表了如今著名的关于检察谦抑的呼吁,部分是对其前任弗兰克·墨菲表现的回应。墨菲在错失心仪的战争部长职位后接受了司法部长一职,随后利用司法部长的位置追逐头条新闻。杰克逊决心避免并纠正墨菲的失误。
杰克逊的演讲不到两千词,不到十五分钟。它并没有产生多少头条新闻。然而令人惊叹的是,他那天简短的演说如今被视为法律界的“十诫”呈现:司法部长杰克逊手持石板从山巅走下,司法部的宗旨被揭示,美国检察官的恰当角色被永久定义。
对所有人来说面面俱到有其弊端。真正的十诫至少有一个优势:直截了当得几乎无可争辩——“不可”二字没有回旋余地。杰克逊的演讲已被证明有点像罗夏测试,人们可以挑选适合自己的段落来赢得论点。
当唐纳德·J·特朗普总统的团队指示曼哈顿联邦检察官撤销对纽约市长埃里克·亚当斯的刑事腐败指控时,该检察官拒绝执行,并在辞职信中引用了杰克逊的著名演讲。特朗普的副司法部长也在为撤销亚当斯起诉决定辩护的信中引用了同一演讲。当副司法部长罗德·罗森斯坦在特别检察官调查俄罗斯干预2016年总统选举期间被双方猛烈抨击时,他喜欢引用杰克逊演讲中的这段话:
“一名优秀检察官的品质,正如绅士的标志一样,难以捉摸、无法定义。而那些需要被告知的人反正也不会理解。对公平竞争和体育精神的敏感,或许是对滥用权力的最佳防护,而公民的安全在于这样的检察官:他以仁慈调和热忱,追求真相而非猎物,服务于法律而非派系目的,并以谦逊的态度对待自己的工作。”
当乔·拜登总统的成年儿子亨特遭到特别检察官调查时,该检察官在为其对手枪和税务指控的追诉辩护时选择了杰克逊演讲中的另一段话。在给司法部长的最终报告中,他写道,他的起诉决定受“极其重要的自由裁量权”所支配——用杰克逊部长的话说,“选择起诉哪些案件,选择那些罪行最明目张胆、公共危害最大、证据最确凿的案件。”
拜登的辩护律师阿贝·洛厄尔则指出,对其当事人的起诉恰恰是杰克逊在同一演讲中所警告的一切。洛厄尔辩称,这位在任总统的儿子被政治驱动的特别检察官个人针对,遭受“选择性和报复性起诉”,该检察官意在制造头条新闻并玷污他所反对的民选官员的声誉。正如杰克逊在1940年所说:“正是在这个领域——检察官挑选某个他不喜欢或想要使其难堪的人……然后寻找罪名——起诉权滥用的最大危险就在于此。”
还有数十个乃至数百个例子可供引用。但你已明白。罗伯特·H·杰克逊的简短演说中有锋利的器具可供选择,而它们跨越政治光谱,双向切割。
《联邦检察官》中有一个大理念,数千名曾在司法部任职的男男女女似乎都认同:他们拥有真正令人敬畏的权力。这正是杰克逊演讲的开篇要点,也许因为他知道这会取悦坐在他面前的政府律师们。
“检察官对美国人的生命、自由和声誉的控制力超过任何其他人,”杰克逊说。“他可以让人被调查,如果他那种人的话,他还可以配合公开声明和含蓄或直白的暗示来做这件事……检察官可以下令逮捕,在秘密会议中向大陪审团呈案,并基于他单方面的事实陈述,使公民被起诉并候审……检察官在最佳状态下是我们社会中最仁慈的力量之一,但当他出于恶意或其他卑劣动机行事时,他就是最恶劣的力量之一。”杰克逊说,一个心怀恶意的检察官可以“打击公民,不是仅凭个人力量,而是凭借政府本身的全部力量。”
杰克逊是在告诫人们,政府律师最卑劣的本能需要被防范和制约。但他也明确指出,这些防范和制约主要存在于检察官个人绅士般的“对公平竞争和体育精神的敏感”之中。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值得称赞的品格特质,但杰克逊知道,面对个人野心、权力欲望或复仇渴望,这是一道危险而不可靠的防火墙——尤其对于一群职责就是锁定目标并将人关押起来的专业人士而言。
自1870年以来,美国司法部在其历史中做出了影响巨大且截然不同的决定:针对哪些类型的美国人、以何种类型的罪名。杰克逊所推崇和警告的检察自由裁量权没有任何机械性可言。尽管司法部变得如此庞大和强大,它从来不曾有资源去监管数亿美国人的每一个行动,甚至无法监管其中触犯某项联邦法规的极小比例,更不用说其中故意且公然犯下重大联邦罪行的更小比例。相反,司法部选择了追诉谁、保护谁——无论是自行决定还是受其政治主人指示。
这些选择随着时间的推移,帮助设定了美国历史的航向,而如今可能也在设定其终结的方向。
检察官办公室是美国政府用来对本国民众施加直接且基本上不可阻挡的力量的工具。在最佳状态下,检察官抓捕罪犯、为受害者伸张正义,从而创造自由、稳定以及杰克逊所说的绅士般“公平竞争”的环境,使我们的公民生活得以繁荣。现实中,司法部的优先事项和做法决定了经济上的赢家与输家、成功的事业与失败的事业、繁荣的人与地方与被压垮的人与地方;它们设定了国家政治摆动的允许范围。
在罗伯特·H·杰克逊的叙述中,美国的联邦执法是一场品格考验。是一系列由人类做出的决定,带着他们的脆弱、仁慈、政治立场和原则:人们在实时中决定是否召唤政府的力量。杰克逊在这一点上是对的,但良好的品格在此时可能不足以将我们从政府权力随时间所造成的后果中拯救出来。事情本不必走到这一步,也曾有看似不会如此的时刻,但最终,司法部自身关于追诉谁、如何追诉、保护谁、如何保护的一系列决定,讲述了我们如何走入一个威权时代的故事——在这个时代,司法部的权力正被用作死亡射线,瞄准我们民主最根本的生命之源。
如果我们花时间认真思考我们究竟是如何走到这里的,或许能帮助我们找到一条新的出路。
(改编自美国MS NOW电视台主持人雷切尔·玛多的著作《命运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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