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读首诗再睡觉
车过黄河
文/伊沙
列车正经过黄河
我正在厕所小便
我深知这不该
我应该坐在窗前
或站在车门旁边
左手叉腰
右手作眉檐
眺望象个伟人
至少象个诗人
想点河上的事情
或历史的陈帐
那时人们都在眺望
我在厕所里
时间很长
现在这时间属于我
我等了一天一夜
只一泡尿功夫
黄河已经流远
--1988年
赏析
伊沙的《车过黄河》写于1988年，彼时他年仅22岁，风华正茂、意气风发。年轻的大胆前卫、个性张扬与骨子里的孤傲，再加上诗人天生的敏感与丰富幻想，让整首诗的文字鲜活灵动、独具锋芒，跳出了传统诗歌的桎梏。
这是一首诞生于旅途的诗作，一颗漂泊不定的心，在列车上与黄河不期而遇，碰撞出极具张力的诗意火花。这是一个猝不及防的瞬间：当象征母亲河的黄河映入眼帘时，诗人恰好正处于小便的生理状态。这份巧合看似尴尬、突兀，却在文本中形成强烈的矛盾张力——一边是被赋予神圣意义、承载民族情感的黄河母亲，一边是人类最本能、最朴素的生理需求，这种强烈的反差，难免让读者生出“大不敬”的初印象。
诗人并非毫无察觉，一句“我知道这不该”，恰恰回应了大众的普遍认知与心理期待。他瞬间陷入幻想，思索着面对黄河“本该”有的庄重姿态，可最终，他选择回归自我，将个体的生理需求置于首位。放在当下，这是以人为本的直白体现；而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下，却是对传统认知的大胆突破。
那个年代，伦理道德的约束远胜于今日，人们的谈吐、衣着与思想观念，都带着时代的印记——彼时的人们更易将事物神圣化，仿佛伟人、诗人、哲人就该摆脱世俗烟火，却忘了他们终究也是人，有着七情六欲与无法回避的生理需求。每个时代都有其局限性，这是无法逾越的客观存在，而年轻的伊沙深知这一点，却依然选择跳脱世俗框架。在那个寻求变革、渴望革新的年代，突破的前提必然是思想的解放，而思想，恰恰决定着言行的走向。
“现在这时间属于我”，一句话直截了当表明立场：诗人亦是凡人，不该被世俗的条条框框所束缚，更不应被所谓的“道理”绑架。他要挣脱精神的牢笼与枷锁，彰显自由的本质，这份清醒与坚定，正是诗人个性的最好写照，也为每个渴望突破束缚的人，提供了精神的参照。
结尾“只一泡尿功夫/黄河已经远去”，寥寥数字，意蕴深远。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时间的流逝猝不及防，快到让人来不及回望，只能在心底留下无尽遐想。这般场景，不禁让人想起孔子的慨叹：“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黄河远去，时光流逝，而诗人那份挣脱桎梏、直面本真的勇气，却在文字中永远留存，成为那个时代最鲜明的精神印记之一。
诗人简介
伊沙，原名吴文健，当代著名诗人、作家、批评家、翻译家、编选家。1966年生于四川成都。1983年进入西安市第三中学就读，并开始诗歌创作；同年9月在《陕西日报》发表了其诗歌处女作《夜》。1985年考入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大学期间，与同学组建了“感悟诗派”，参与多项诗歌比赛和活动，屡次获奖；1988年10月时，其在《飞天》杂志上发表的《伊沙诗抄》引起了强烈反响，使其成为大学生诗群的重要代表人物。1989年大学毕业，至西安外语学院（西安外国语大学前身）宣传部担任院刊编辑，后在西安外国语大学中文系任教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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