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近日里，京师出了桩奇闻，那便是久负盛名的“鹅腿阿姨”，竟在国贸一带，被几个老食客，活生生地揭穿了老底。据传她卖的“鹅腿”，其骨子里，不过是极廉价的“冻鸭腿”罢了。
消息甫传开，先前那些大学里，就近排着长队，将其视作寒夜中那点慰藉的学子们，便都哗然了。仿佛一场做了十数年的醇梦，一朝惊醒，枕边还残留着昨夜那点孜然与炭火的香气，细细回味，却辨出了满口的鸭膻气。
这事说来，其实颇有几分意思。
我向来是不惮以最俗世的眼光，去忖度这般市井买卖的，但这位阿姨的手段，却还是令我有些诧然。据人查证，她起初的确用过真鹅腿，后来大抵是嫌利薄货短，便换了鸭腿，却将“鹅腿”的名头，像面褪了色的招子，仍旧高高地悬着。这一挂，便是十余载光景。
寻常食客，尤其那些纯真学生，怎会去细辨呢？他们吃的，早不是禽类的腿，而是名为“深夜慈母”的幻象了。于是，每只十六块的价码，便在这幻象里，成了性价比的佳品。即便偶或有人吃出些异样的绿色，经她“蔬菜汁腌制”的开释，便也释然了，且怪自己多疑，亵渎了这番朴拙情谊。
然而，一经到了国贸，这声誉便不管用了。那边的青年食客，素来在数字和契约里打磨惯了，算盘很精，一眼便看穿了个中端倪：“市场上一只鹅腿，断乎不止这个价。”在他们看来，人情是风干的橘皮，好看是好看，却没甚分量，实在的“等价交换”，才是通行的铁则。于是一句理性质问，便撕开了那温情脉脉的帷幕。
可最令人叹服的，还是“鹅腿阿姨”事后的应对。她亦坦然承认了“以鸭代鹅”的真相，并抛出一番高论：“鹅腿阿姨叫了十来年，不过是个招牌，‘老婆饼里并无老婆’，我这鹅腿里头，何必定是鹅肉？”
这番辩白，实则深得商道里的精髓，将那种长期的、默许的欺骗，轻飘飘地化作“招牌”与“实物”的文字把戏。非但不拙，反倒透着那股精明老练的算计。她大抵是错把学生们十来年出于厚道的沉默，当成了自个儿可以通行无阻的屏障了罢。
其更甚者，听闻她还早早抢注了“鹅腿阿姨”的商标，可见在其心中，这“鹅”字并非无心之失，倒是存了要长久倚仗的念头。待到有人喊出将要诉诸公堂，其子便索性暴喝出“不吃滚出去” 的豪语。这便连最后一点温情面纱，也扯去了。最终露出底下赤裸裸的、蛮横的生意经。
足见这位“鹅腿阿姨”，非但不是个糊涂人，简直是个极精明的商贾。她深知在校园的围墙之内，“情怀”二字，是胜过千言万语的护身符。学生们那份“清澈”的信赖，在她眼里，怕正是块最肥沃的土壤，可以不计成本地收割。
可惜，她终究是跨出了那堵墙。国贸的食客们，不信“情怀”，只信“规则与证据”，一通电话便拨去了市监所。如今相关部门介入，店面歇业，曾经那排队买腿的盛况，连同某大学官方账号上的那篇赞誉，都一并消散了。
思忖良久，我想“商业的根基，终究是离不了一个‘诚’字的”。允你将买卖做得热闹，许你将招牌叫得响亮，但若那招牌底下的物什，从头便是场‘指鸭为鹅’的把戏，那么即便再温软的人情包裹，也终有戳破的一日。
倘是起先，便有加价少赚的鹅腿、，与减价多赚的鸭腿并存，以备食客自行取舍，非但可保住“鹅腿阿姨”字号，亦断不会与人“对簿公堂”。人情终是靠不住的，规则却是铁面无私。而今她或将面对巨额罚赔，只是此番代价，未知是否够她买回个“诚”字。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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