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方舟被确认学术不端，人大撤销其硕士学位

先看新闻：

7月13日，中国人民大学发布情况通报：近日网上出现关于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2019届硕士毕业生蒋方舟学位论文涉嫌学术不端的新线索，经调查认定蒋方舟构成学术不端行为，决定撤销其硕士学位。

随后，蒋方舟在个人微博账号发布道歉声明称，接受人大校方对此事的处理。并对因此事被惊扰并失望的读者、为此事蒙受处分的老师，深致歉意。

这件事本身已有定论，没什么好谈的了，我只想说说学术界为什么走向溃烂，背后的系统性病灶在哪。

先说结论：今年以来被揭发的众多学术不端，是一套扭曲的评价体系、失效的审查机制、双标的处置尺度、功利化的治学氛围共同养出的恶疾。

名人论文翻车，只是浮在水面的冰山一角，而千千万万普通学子、青年教师深陷其中的投机、妥协与被迫造假，才是藏在深海里溃烂的根基。

学术不端很容易被归结为个人诚信缺失，作为一种道德性的问题加以指责，热点一过就忘了。

其实，当下的高校赛道早就变成一条量化内卷的独木桥：保研、考研、毕业、评优、留校、评职称，所有关口都把论文字数、查重率、发表数量当成唯一的标尺。

文科硕士要数万字的学位论文，理工科要实验数据与期刊产出，一旦达不到硬性标准，多年寒窗都直接作废。

在这种“论文GDP”的指挥棒下，学术研究不再是求真求知，变成了换取文凭、身份、资源的敲门砖。

事实上普通学子的生存式造假，早就遍布各大高校角落：一些寒门本科生为了能顺利毕业，花钱找人改写综述，替换同义词规避查重；理工科研究生迫于导师指标压力，微调实验数据美化结果；文科研究生翻译外文期刊段落不标引用，伪造参考文献页码蒙混过关。

并不是这些人天生投机取巧，他们只是身处无休止的学术内卷中，眼睁睁看着老老实实深耕文献、打磨观点的人反而被卡在毕业门槛，那些走捷径的人倒是能顺利过关，劣币驱逐良币，投机的口子便被越撕越大。

现在还有一种风气，就是名人拥有流量、人脉、话语权加持，当他们动了歪心思，那些无权无势的普通学生面对严苛的量化考核，就更是很难守住学术底线。

查重系统本来是预防抄袭的利器，现在已经沦为自欺欺人的摆设，催生出一整套“降重产业链”。很多在线工具轻松就能把大面积的抄袭变成“查重合格”。

海量外文文献、冷门境外期刊不在本土数据库收录，成了文科论文抄袭的天然避风港，那些境外文本重合就是一些狡猾者想要利用信息差来糊弄人，确实很容易得逞。

审查环节的层层缺位，是学术不端泛滥的真正根源。

导师作为论文的第一责任人，把关的责任最大，但现实中他们常常分身乏术。不少硕导一人同时带十几名研究生，日常都是忙于课题申报、职称晋升、行政琐事，根本没有精力仔细核对那些参考文献、逐条检查外文引文。

五万字的硕士论文，逐条核查外文原著需要耗费比较大的精力，绝大多数导师只能粗略通读，靠着查重报告就草草签字放行。

对于确认违规处置尺度的双重标准，已经发生很多次了。

同样是未规范引用、文本重合，那些无权无背景的普通学生，一处注释错误就有可能延期毕业、记入诚信档案。

而那些拥有公众身份、行业资源的名人，初次核查时常常能以“注释不规范”这些解释从轻定性，直到新线索曝光才会从严处理。

校园里经常可以看见这样的反差：普通本科生拼凑课程论文，直接给予记过处分；业内从业者、文艺名人出现系统性引文造假，却要经过多轮舆论爆炸和倒逼，才不情不愿地启动完整深度调查。

学术规则本来应该是无差别的统一尺度，但现在成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工具。当事人的名气、圈层、资源，总是能直接左右处罚的轻重。

浮躁功利的社会风气、圈子化裙带化的体系，在大学内部已经随处可见。

从社会用人来说，一味地追求学位高，好像学位高就是能力强，一张硕士学位证书直接挂钩薪资、落户、行业门槛，导致无数人读研的目标从来不是钻研学问，就是为了找个好工作。

还有一些人所谓的读硕士，只不过是为身份添一层学术滤镜，根本不不愿意耗费几个月沉下心来梳理文献、规范引文。

当学历的工具属性远大于求知属性，学术造假就有了源源不断的滋生土壤。所有人都追逐学历红利、迷信学历，反而根本没有人敬畏学术真理本身，独立思考对于所谓的研究生来说就是一个笑话。

严厉的处分就能肃清乱象吗？很难。

撤销学位、通报批评永远只是最后的补救手段。光惩罚造假者，却不去修正催生造假的扭曲体系，学术不端只会换一种形式卷土重来。

高校如果还是固守着“唯论文、唯字数、唯重复率”的机械评价标准，不区分应用型、人文类、科研类学科的差异化考核，查重体系如果还是走过场，就算再多的名人论文翻车，再多学生被撤销学位，也拦不住那些源源不断的学术投机者。

学术讲究守拙求真，一篇学位论文，是很多年学习成果的总结，规范的引文注释是对前人研究的尊重，也是治学最基础的底线。但现在太多人只想走捷径，用拼接、摘抄、篡改，就能轻松换到一纸文凭，获得投机利益。

在这种溃烂的体系下，胸无点墨者总是能大行其道、夸夸其谈，把持着资源、垄断着话语权，导致真正有才学的人无法出头，而这些人把持资源以后，又会制造出新的更多的溃烂……

当劣币驱逐良币久了，最后一定会出大问题，这在任何行业，都是必然的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