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师徒走到西行路上的一座山岭时,孙悟空刚因打死强盗被逐出队伍,六耳猕猴便趁机现身。事情发展到真假美猴王这一回,最反常的不是两个孙悟空打得难解难分,而是猪八戒突然闭紧了嘴。
熟悉《西游记》的人都知道,猪八戒并非沉默寡言之人。他平日里贪吃、怕累,却很会察言观色。只要唐僧对孙悟空有了不满,他往往顺势添上一句,几句话说下来,师徒之间的火气便更旺。
三打白骨精时,孙悟空打死白骨精所变的村姑、老妇和老翁,唐僧本已疑惑,猪八戒又在旁边说孙悟空是故意施展障眼法,借机逃避紧箍咒。唐僧本来就不信任徒弟,这番话无疑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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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庄观中,孙悟空答应医活人参果树,猪八戒也曾讥讽他是在做“当面人情”。遇到危险时,他还常对沙僧说,猴哥多半不会回来,大家不如各走各的路。沙僧有一次被逼急了,甚至骂他“专一害人”,可见猪八戒的嘴并不只是玩笑那么简单。
但猪八戒的挑拨,往往有一个前提:他知道自己不会因此承担太大后果。
孙悟空虽然脾气暴躁,却没有真正把猪八戒当成死敌。两人一路斗嘴,互相揭短,孙悟空骗他巡山、戏弄他,猪八戒便骂几句“弼马温”“泼猴子”。骂完之后,该并肩打妖怪仍然并肩,该喊“哥哥”也照样喊。这样的争吵,更多是同伴之间的较劲。
真假美猴王出现后,性质却完全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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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孙悟空因山中强盗一事受到唐僧责备。唐僧担心他滥杀无辜,孙悟空却认为强盗拦路,本就不是善类。矛盾激化后,他当着唐僧的面打死强盗,唐僧随即念动紧箍咒,并将他赶走。
这一次,猪八戒没有像三打白骨精时那样替唐僧添油加醋。唐僧被六耳猕猴打倒后,他先说:“这是孙行者赶走的余党。”这句话听起来是在指责孙悟空,实际上也保留了一点疑问,并没有直接断定就是本人所为。
唐僧让猪八戒去花果山取回行李,猪八戒却显得十分犹豫。唐僧提醒他,孙悟空本来就与他不和,若再说错一两句话,恐怕会遭到棍棒。猪八戒听到这里,当然明白其中的危险。
过去的孙悟空只是捉弄他,最多拿金箍棒吓唬几下。可眼前这个“孙悟空”,已经打伤唐僧,还抢走行李,行事比往日更加狠辣。若他贸然上前,万一认错了,挨打事小,丢命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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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八戒看似糊涂,关键时刻却精明得很。他没有能力辨认六耳猕猴,也没有办法阻止两个猴王厮打。连观音菩萨、地藏王菩萨和谛听都无法当场确认真伪,猪八戒又凭什么开口判断?
更棘手的是,他不能只站在唐僧一边。
如果眼前是真孙悟空,猪八戒得罪了他,今后的取经路便少不了麻烦;如果眼前是假猴王,猪八戒贸然辱骂,同样可能遭到攻击。两边都不能得罪,最稳妥的办法自然是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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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猪八戒后来见到两个猴王打到唐僧身边,第一反应不是替师父辨明是非,而是赶紧喊道:“师兄莫嚷,我老猪来也!”这句话看似勇敢,实则颇有表态意味:先把自己放到孙悟空一边,免得两边都误会自己。
六耳猕猴的出现,还击中了猪八戒心里最现实的担忧。孙悟空被赶走后,取经队伍若真少了这个大徒弟,降妖除魔的重担便可能落在猪八戒身上。可他自己最清楚,挑担子、探路、斗妖怪,样样都不轻松。真让他代替孙悟空,他未必撑得住。
所以,猪八戒不是突然变得忠厚,也不是完全看穿了真假美猴王,而是在无法判断、无法取胜、也无法承担后果的局面下,选择了闭嘴。这种沉默,恰恰符合他的性格:平日里嘴快,遇到真正危险时,反而最懂得收声。
至于六耳猕猴究竟是谁,《西游记》给出的明文答案是如来佛祖识破其真身,认定他乃六耳猕猴。至于民间流传的其他猜测,只能作为解读,不能替代小说本身的叙述。毕竟在那场真假难分的厮杀里,真正没有看清局势的,远不止猪八戒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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