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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州肇兴侗寨,五座鼓楼守着侗族大歌,梯田从山脚铺到云端,比千户苗寨更原汁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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肇兴侗寨藏在贵州黔东南黎平县的深山里。从县城坐车过去,公路沿河谷盘绕,两边的山越来越高。寨门不大,门前一条河,河上架着风雨桥。桥身是木结构,盖瓦,两侧有栏杆和座位。过了桥是石板路,两边木楼一栋挨着一栋,底层多为商铺或杂物间,楼上住人。屋顶覆盖青瓦,颜色深浅不一,有些长着青苔。

肇兴由五个自然团组成,分别叫仁团、义团、礼团、智团、信团。每个团都有自己的鼓楼。五座鼓楼没有集中在一起,分布在寨子前后。仁团鼓楼靠近河边,义团鼓楼在山脚,礼团鼓楼在寨子中段,智团鼓楼旁有一个戏台,信团鼓楼在寨尾。鼓楼是杉木结构,榫卯连接,不上铁钉。楼体呈多边形,从下往上一层一层收拢。飞檐向上翘起,檐面上画着花草、鸟兽和侗族生活场景。顶部有葫芦形宝顶,宝顶下方是鼓室。鼓楼内部有四根主承柱,十二根边柱,围成一个空阔的空间。地面中间是火塘,四周长条木凳围放。冬天火塘生火,烟从楼顶的孔洞散出。木头被熏得发黑,火塘边的凳子表面光滑。



侗族大歌在鼓楼里唱。嘎老是侗语名称,意思是大而古老的歌。演唱时没有指挥,没有乐器伴奏,靠声部配合。一个歌班一般由十几人组成,站成两排或围成半圆。低声部持续发出一个音,高声部在这个音上编织旋律。有时是模仿蝉鸣,有时是模仿流水。歌声从鼓楼内部传出来,经过木头结构的共振,声音更厚实。肇兴的孩子五岁六岁开始跟歌师学歌。歌师教一句,学生跟一句。曲子不记谱,靠记忆和口传。男女声部分开,儿童班、青年班、老年班各有曲目。2009年,侗族大歌被列入联合国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肇兴的鼓楼歌班几乎每晚都有练习或表演,不需要舞台布景,不需要音响设备。鼓楼坪上的人坐在石阶上听,小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梯田从肇兴背后的山脚铺到云端。寨子边上的第一块田就在木楼后,往上走,田埂一层接一层。山的坡度不陡,梯田顺着等高线蜿蜒。田里种糯稻,也养鱼养鸭。水从高处流下来,沿着竹管和水沟灌满每一块田。春天水面发亮,稻秧刚插下去,在风里轻微晃动。夏天禾苗长高,整片山坡变成绿色。秋天稻穗下垂,田水放干,露出泥底。收割后的谷子晒在鼓楼坪和河边的空地上。肇兴到堂安的徒步线路经过这些梯田,石板路从寨口延伸上山,穿过几片树林,经过两个小寨子,最后到山顶的堂安侗寨。站在半山回看,肇兴的木楼集中在谷底,五座鼓楼从屋脊中露出尖顶。



与千户苗寨相比,肇兴显得安静。西江千户苗寨的观景台上常年有人排队,主街从早到晚热闹。肇兴的商业集中在河边一条街上,客栈和餐馆都不大。染布的人把木桶放在门口,蓝靛水的气味在空气里飘。老人坐在鼓楼前的石阶上,一坐就是半个下午。清晨的河边有早市,青菜、糯米、辣椒摆在地上。本地人背着竹篓经过,不用吆喝。中午过后,寨子安静下来,只有河水和洗衣机的声音。到了傍晚,鼓楼里又亮起灯,歌班开始练歌。几座鼓楼里都在唱,歌声在寨子各处响着。

肇兴的早晨从桥头开始。河水声轻,木门开启的声音断断续续。卖菜的人把竹筐从肩上放下,青菜上还带着水珠。糯米饭蒸在木甑里,热气白花花地冒出来。沿河的青石板泛着潮气。鼓楼坪上有人提着小凳坐下,有人端着碗吃早饭。学生背着书包从风雨桥走过去,进入街边的学校。

夜晚的肇兴没有太多霓虹灯。鼓楼亮着暖黄色的灯,木质檐角在暗色中显出轮廓。歌班站在火塘边练歌,低声部长音先起,高声部随后加入。不懂侗语也能听出曲调里的古老,节奏缓慢,尾音悠长。有时候一首歌要唱很久,鼓楼外面的人进进出出,没有谁催促。



肇兴侗寨保留下了鼓楼、花桥、木楼、梯田和大歌。这些不是摆设。鼓楼里议事、唱歌、休息,花桥供人避雨,木楼里生火做饭,梯田产粮,大歌传递侗族的历史。五座鼓楼立在寨中,和侗族大歌一起构成日常。这里没有把生活搬空,没有为游客重新编排一套空壳。梯田还在种,歌班还在唱,火塘还在烧。来到肇兴的人,从鼓楼坪前经过,在河边站一会儿,夜里听一段大歌,就能感觉到侗寨原有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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