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美国老头花十年，写了一本让中国人重新认识自己的书

——评傅高义《邓小平时代》
当"中国先生"遇上"总设计师"

1973年，一个叫埃兹拉·沃格尔的美国学者跟着科学代表团来到中国。彼时的中国正处于"文化大革命"的尾声，街头标语比商品还多。这位哈佛社会学博士大概不会想到，四十多年后，他会用一本厚达六十万字的巨著，让全世界重新认识一个中国人——邓小平，以及他亲手开启的那个波澜壮阔的时代。

这个人给自己起了个中文名叫"傅高义"，因为Vogel发音像"傅高"，又选了个"义"字——他说这个字代表了伦理的至高境界。你看，一个外国人比很多中国人还讲究"义气"，光冲这份诚意，这本书就值得一读。

为什么是这本书？

市面上写邓小平的书汗牛充栋，但《邓小平时代》的独特之处在于：它是一个"局外人"用"局内人"的功夫写出来的。

傅高义是哈佛大学费正清东亚研究中心前主任，被公认为美国唯一一位对中日两国事务都精通的学者。为了这本书，他耗时十年，采访了300多位受访者——包括邓小平的家人、同事和多国政要，阅读了大量中英文文献档案，还亲自跑到四川广安、江西瑞金等邓小平生活工作过的地方实地考察。

更难得的是，傅高义在编辑过程中展现了学者的坦诚：三联书店的编辑如果发现书中与史料不符的地方，他认可后就改。编辑与他往来几十封邮件，不断协商修订。 这种严谨态度，在当下"出书如发朋友圈"的时代，简直是一股清流。

书里写了什么？

简单来说，这本书做了一件事：把邓小平放回到历史的具体情境中，看他如何在一个"巨大而混乱的文明"中推动现代化转型。

傅高义提出了一个精妙的比喻——他更愿意称邓小平为中国改革开放的"总经理"，而非"总设计师"。为什么？因为改革开放没有事先画好的蓝图，很多事情是"摸着石头过河"。邓小平如同一位大型企业的总经理，在选拔团队、解决难题、制定目标等方面发挥关键领导作用，随时调整力度和方向。

书中几个核心议题尤为精彩：

一、"不改革就没有出路"的判断从何而来？

傅高义在书中描述了一个令人触目惊心的事实："文革"结束时，占人口总数80%的中国农民人均年收入只有40美元，技术水平停留在1950年代。 邓小平深刻认识到，对经济体系的过度控制导致了"失去活力的僵化"。但与此同时，他清醒地知道"不能照搬国外的整个制度"，于是走出了一条渐进式改革的独特道路——"不争论，先尝试，见效之后再推广"。

二、中国如何"真正打开了国家的大门"？

傅高义认为，在邓小平之前，无论哪个时期的中国，都算不上一个完全开放的世界大国。正是邓小平"坚定地相信中国必须从观念到贸易都向外部世界全面开放"，才使中国从"亚洲文明的中心走向世界大国"。

三、为什么"偏偏是邓小平"？

这是全书最引人入胜的问题。傅高义给出的答案堪称精辟：邓小平的经历太丰富了——当过政委、管过经济、下放过工厂、搞过外交；他很有能力，被"打倒"期间还在小院里独自散步思考中国的发展问题；他还是最了解外国的中国领导人，在法国留学五年，在俄国待过一年。 用傅高义的话说，除了邓小平，没有哪个人"能如此成功地把一系列特质组合在一起"。

为什么今天还要读这本书？

傅高义在序言中写道："我尽力客观对待邓小平的言行，也没有掩饰我对邓小平的钦佩。我认为他对世界有着巨大的影响，改变了一个当时还承受着'大跃进'和'文革'后果的国家的前进方向。我相信，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领导人，对世界的发展有过更大的影响。"

2013年中文版出版后，首印50万册一周内售罄，累计热销超70万册，荣获莱昂内尔·盖尔伯奖等十余项中外图书大奖，被评论界誉为邓小平研究"纪念碑式"的著作。

《纽约时报》评价其为"迄今为止对中国惊人但却崎岖的经济改革之路进行了最为全面的回顾"。

说到底，今天我们仍然生活在邓小平开启的这个时代里。你用的手机、走的高铁、享受的市场经济——这一切的起点，都可以追溯到那个"摸着石头过河"的年代。读懂邓小平，就是读懂我们自己的现在和未来。

如果你是一个历史爱好者，这本书不容错过——它既有学院研究的严谨专精，又有引人入胜的叙事功力；既能让专业人士颔首，也能让普通读者手不释卷。

如果你只是想弄明白"中国是怎么走到今天的"，这本书更是案头必备。毕竟，用十年光阴、三百次访谈、六十万字篇幅来回答这一个问题的人，全世界也就这么一位。

傅高义已于2020年辞世，享年90岁。但他留下的这部著作，将继续陪伴一代又一代读者，去理解那个改变了中国的伟大时代。

《邓小平时代》，[美]傅高义 著，冯克利 译，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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