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73年，北京，总参谋部第一招待所。张力雄在院门口站了片刻，听见楼上传来一句熟悉的喊声：“姓张的，你怎么也在这里？”他抬头一看，皮定均正快步下楼。多年没有联系的老战友，就这样突然重逢了。
这声招呼听着直白，甚至有些不客气，却让张力雄一下子红了眼眶。那不是普通的寒暄，而是生死之交之间无需顾忌的认出。两人紧紧拥抱，随后回到房间，把各自多年没有说出口的话，一件件谈了出来。
张力雄当时的处境并不轻松。1969年10月，他被送往湖南汉寿的军垦农场参加劳动。到1973年2月返回北京后，他住进总参谋部第一招待所。同批回来的干部陆续得到安排，唯独他一直没有明确去向。
房间住得下，饭也能按时吃，但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由于身份特殊，许多老战友即便听说他回了北京，也不敢贸然登门。张力雄明白大家的难处，索性很少主动联系别人，平日里常把自己关在房间内。
有一天，他实在闷得厉害，才走出招待所透气。偏偏就在这时，皮定均出现了。皮定均没有绕弯子，见面便问：“你以后想去哪儿？”张力雄苦笑着答道：“在北京等了两年，恐怕没人敢用我。”
皮定均听完，当即说道：“你别灰心，福州军区需要你这样的老同志。”这番话不长，却分量很重。对张力雄而言，真正重要的不是一句安慰，而是老战友愿意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替他说话。
几天后，皮定均把张力雄的情况向组织作了汇报，并提出由福州军区接收安置。后来，张力雄没有去福州军区，而是被任命为江西省军区政治委员。去向虽有变化，重新回到工作岗位的愿望却终于实现了。
两人的交情，早在抗日战争时期便已打牢。1943年，太行军区第七军分区成立，皮定均任司令员，张力雄担任政治部主任。一个负责军事指挥，一个负责政治工作，二人在战火中形成了很强的配合。
1944年4月，攻打林县县城时，敌我兵力悬殊，硬拼并不划算。皮定均和张力雄反复商量，决定以声东击西的办法制造假象，迫使守军误判我军兵力。城内敌军慌忙突围，八路军抓住机会攻入县城。
这类作战，靠的不只是胆量，更考验判断和彼此信任。此后一年多，两人率部打了许多大小战斗，逐步建立起有数十万人口的抗日根据地。皮定均曾送给张力雄一架德国望远镜，张力雄一直珍藏着，视若旧日战场的见证。
更早之前，张力雄经历过长征和西路军的严酷考验。1934年，他在红五军团任职，参加长征，曾三过草地。1936年10月的华家岭阻击战中，他胸部中弹，伤势未危及生命，却留下了战争的痕迹。
1937年高台失守后，红五军第五军大部官兵牺牲，张力雄负伤藏入夹墙，后来躲进马粪车逃出城外，靠乞讨辗转回到延安。这样的经历，使他对牺牲二字有着极沉的体会，也让他格外珍惜仍在身边的战友。
解放战争中，两人又在中原突围前后分别承担重任。皮定均率部掩护主力转移，张力雄前来送行，喊了一声“皮司令”便哽咽难言。战场上不能久留，两人只是拥抱片刻，便各自返回岗位。
1976年7月7日，皮定均乘坐的直升机失事，机上人员全部遇难。消息传到张力雄那里，他悲痛失声。多年以后，那句“姓张的，你怎么也在这里”，仍是他记忆中最清晰的声音之一。那架旧望远镜，以及招待所楼梯口的重逢，也一并留在了这段战友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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