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老将想给2004年的魔兽补两年工期，新版本把海加尔山填上了

《魔兽世界：永恒》测试的最后一天，服务器里挤得满满当当。闪金镇外，一群玩家正围着“超级霍格”打——这是那只著名低级精英豺狼人的巨型版本，体型大到像怪兽片里的角色。暴风城城门外则更像过节，玩家在桥上涌来涌去，有些人身体被放大了三倍。

我以隐形观察者的身份站在人群里。开发团队邀请我在正式服务器上做一次游戏内导览：我按要求建了个联盟角色，被直接提到30级（测试服上限），并对其他玩家和怪物隐形。两位向导随后带着我在整张地图上传送，包括测试服里还没解锁的新区域。这不是封闭的开发环境，而是几十万玩家正在玩的正式服务器，我们像神一样走在他们中间，没人察觉。

带路的是两位暴雪老将：经典版首席设计师蒂姆·琼斯（Tim Jones），以及《魔兽世界：永恒》首席游戏设计师克里斯·齐尔胡特（Kris Zierhut）。琼斯在暴雪测试部门待了很久，后来加入2019年那版《魔兽世界》经典版的开发团队；齐尔胡特则从2005年就开始做《魔兽世界》。

“我是初代游戏发售后招进来的第一个设计师，”齐尔胡特说，“我一直喜欢它最开始的样子，但没那么喜欢它后来变成的样子。”他后来渐渐离开，不再玩，直到经典版出现才“重新爱上这个游戏”。“不是某个具体细节，而是游戏运作方式里有某种特别的东西，整体节奏、战斗方式、机制，所有东西都咬合在一起。”

他相信有一大批玩家和他一样，“爱的不是游戏当时的样子，而是它玩起来的方式”，会喜欢这种风格下的新内容。他设想过一个“平行历史”版本的经典魔兽：如果2004年那支团队——杰夫·卡普兰、埃里克·多兹、汤姆·奇尔顿、斯科特·默瑟、帕特·纳格尔这些人——能多两年时间开发、往里加东西、把它打磨好，他们会做出什么？

但经典版社区的要求很明确：不许改。琼斯解释说，经典版团队就是为这个要求组建的，“当时唯一存在的设计方向就是：什么都别改。”这甚至包括服务器每两秒刷新一次世界和玩家战斗状态的技术旧习（《永恒》里没有这个心跳机制）。

齐尔胡特对此并不满意：“这些决定有些就是我在场时做的，我和汤姆、杰夫、斯科特讨论过。我知道有些地方我们做错了。”他举例说，交易技能原本被设计成和任何其他内容一样能产出强力物品，但没成，因为在他看来，任务、副本等其他内容分支的设计师没守规矩。“制作设计师埃里克·多兹一直很守规矩，其他人有点作弊。”

运营中的游戏总会变，不管玩家觉得自己想不想。尽管社区崇尚原汁原味，经典版团队最终还是加了一些便利性调整，比如能保存世界增益效果的装置，以及对副本和团本做了一些非正史的难度改动。新玩法“精通赛季”则来自做原版团本困难版本的想法。与此同时，团队和社区都开始幻想社区口中的“经典Plus”：原版游戏，加上新东西。

第一步是“探索赛季”，一个轻度改动的经典版，团队用它来试探“改动原版魔兽精神时，什么算太多、太远”的边界。当时经典版团队还很小，琼斯记得几乎没有美术预算，新素材只能靠拼凑。但项目进行到一半，团队有了信心去提更大的东西，也就是真正的经典Plus：《魔兽世界：永恒》。琼斯称它是“一个永久的家，我们可以向玩家承诺，他们能住在原版世界里，我们会永远持续扩展里面的内容”。

社区对这东西该长什么样有很多想法，但齐尔胡特说“没有统一的共识”，团队只能自己拿主意。“如果我们去达拉然、去格瑞姆巴托、去吉尔尼斯、去海加尔山，那不是很酷吗？有些我们现在就在做，有些以后做。如果九个职业玩起来都一样好，不是很棒吗？有些职业，比如德鲁伊、萨满、圣骑士，问题很大。要是我们修好了呢？”

平衡不只是职业的事。齐尔胡特说团队还专注于平衡玩法风格，“让探索玩法跟团本一样有价值，让PvP和团本进度的节奏与价值更对等”。他们否决了PvP竞技场和飞行坐骑，理由是这些可能破坏氛围，不够松弛、不够贴地。他们转向新的社交机制，比如露营系统，以及让新玩家更容易上手，哪怕这有时会和“让老玩家觉得熟悉”的需求冲突。“通常，把这些冲突解决掉，会得到比不解决更好的设计。”

两位向导一边讲，一边把我从闪金镇、暴风城传送到海盗港藏宝海湾，看海面上晃眼的阳光反射；又送到达拉然——原版里这座魔法城市被紫色气泡罩住，按齐尔胡特的说法，是因为“开发团队没时间把它建完”。在《永恒》里，它由当初在《巫妖王之怒》资料片里建造它的环境美术安德鲁·马修斯（Andrew Matthews）完整呈现，既是副本也是玩家枢纽。

景色一个接一个。河地是受经典魔兽策略游戏启发的新区域，满是松林、伐木场和石制要塞。琼斯给我看一座联盟围墙小镇，是用原版废墟模型拼出来的。美术们得在极小的多边形预算里做东西，以保住游戏原本的观感；这不容易，但经典版团队习惯了。“我们有点被训练出来了，”琼斯说。

随后我被传送到更高级的区域，测试服里没什么玩家。燃烧平原那片冒烟的火山地狱让我屏住呼吸；靠《永恒》的新渲染引擎，它在光照和环境效果上表现出色，尽管贴图和几何模型没变，看起来已经认不出是原版。最后是海加尔山，世界之树诺达希尔的所在，魔兽 lore 里的传说之地，也是原版地图上一个巨大的空洞。《永恒》在高耸的世界树下填进了一个新冒险区域，从地图另一头的其他区域也能望见这棵树。

“我们想按你记忆里的方式交付这个游戏，不一定是它实际的样子，”齐尔胡特说。但重做原版美术资源不在考虑范围内：工程量难以想象，而且团队本来就想保住独特的画风。面向新玩家更新画面的办法是渲染引擎，靠光照、阴影、雾、水面效果、反射和天气。齐尔胡特认为它让游戏“美得惊人”，我也同意，效果确实显著。

“做起来其实没有听起来那么轻松，”齐尔胡特说。这需要一个五六个程序员的引擎团队，加上美术为全世界每个区域、每个时间段重做光照。主美之一马修·海曼（Matthew Heyman）对着原版参考客户端一点点抠，“确保那些地点的颜色和温度被准确捕捉，然后加以强化”。

《魔兽世界：永恒》看起来是件大事：它拿下了九月暴雪嘉年华的显要位置，也明显在玩家中形成了规模效应。齐尔胡特说测试服已经吸引到“数以万计”从没玩过魔兽的玩家。但从齐尔胡特和琼斯的态度看，它在内部仍有点像靠热情撑起来的秘密项目。团队也想保持这样：齐尔胡特说《永恒》团队只比做“探索赛季”的团队大50%到60%。

“我们认为小而紧密的团队有巨大价值，大家互相认识，协作多，不同小组之间交叉授粉，”齐尔胡特说，“设计师不总是做遭遇战，有时做任务，有时做职业。有时工程师能当设计师用，制作人也能对算法怎么和工程师配合提意见。所以我们不想长得太大，但在变得太大之前还有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