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杭州归来说钱王
陈尧明
一季秋将谢，霜色入江南。丙午农历九月十六至十八日暮秋时节，我们参加了陈虎馆长带领组织的吉祥会馆“杭州西湖，吴越文脉”研学活动。除看到了西湖深秋的静美、千年塔寺的庄严，更多地感受到了当年吴越开国君主钱镠低调务实、一心为民的崇高品质，他对江南文明的发展，乃至对中国文脉的代代相传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唐末五代，天下大乱。朝廷衰败，群雄四起，各地藩镇割据，稍有实力便占地称王、建国称帝。中原大地田地荒芜，百姓流离，家家户户都躲不过战乱之苦。
那个时候的钱镠，凭着一身本事和多年打拼，稳稳守住了江浙一片最富庶的土地，坐拥吴越十三州疆域，兵精粮足，完全有实力自立为帝、割据一方。手下很多将领、谋士也多次劝他称帝，趁乱世争夺天下，博取万世帝王虚名。可钱镠心里最清楚，打仗苦的从来不是官员王侯，而是普通百姓。一旦称帝，就等于公然对抗中原朝廷，卷入天下争霸的乱局。到那时，吴越这片安稳的江南土地，必定会沦为战场。征兵、征粮、加税、劳役，最后受苦难的都是普通的老百姓。
所以他一辈子坚守底线：不称帝，不争霸，不好战，不耗民，一辈子保境安民。
他不争虚名，不图霸业，所有心思都放在治理地方、安顿百姓上。那时候钱塘江潮灾极其严重，每年大潮来袭，冲垮堤岸，淹没农田，冲毁民居，沿江百姓年年受灾，流离失所。钱镠不把人力物力用在练兵打仗上，而是集中民力财力，修筑捍海石塘，加固江堤，治理水患。硬生生管住了狂暴的钱塘大潮，保住了沿江万顷良田，让世代受苦的百姓终于有了安稳家园。
他在境内轻徭薄赋，减轻百姓负担，鼓励农耕，发展桑蚕，疏通河道，修缮水利。别人治世靠征战立威，他治世靠养民安民。别的诸侯国年年兴兵，耗民耗财，民生凋敝，唯独吴越国，几十年不遇大战，百姓得以安心种地，安心养家，安心过日子。
在那兵荒马乱的年代，中原战火连绵，十室九空，而江南吴越之地，市井安稳，农商兴旺，百姓安乐，成了乱世中难得的一方净土。
钱镠一生最大的功绩，从来不是打了多少胜仗、占了多少土地，而是克制自己的野心，守住一方太平。钱镠不仅自己爱民护民，更着眼于千秋后世，亲手立下《钱氏家训》，为家族、为后人立下立身、治家、处世、报国的规矩。家训朴实深刻，格局高远，其中最经典、最让人动容的两句，正是最能体现钱镠一生的真实写照：“利在一身勿谋之，利在天下必谋之；利在一时固勿谋也，利在万世者更谋之。”
靠着这份端正厚重的家风，钱氏后人代代恪守祖训，崇文重教，修身立德，不贪权势，心怀家国。吴越三世五王，代代遵循钱镠遗志，不好战，不扰民，不贪帝位，安稳治世，始终以百姓安宁为根本。
待到北宋大势既定，钱镠后人钱弘俶，为避免江南再起战火、百姓再遭兵灾，毅然纳土归宋。举国和平归顺，不费一兵一卒，保全了江南千万生民，保住了江浙百年繁华的根基（电视剧《太平年》生动描述了这一壮举的过程）。
千年岁月流转，钱氏家风绵延不绝，滋养出一代代中华英才，真正做到了千年望族，代代贤良。明清年间，有钱大昕，是享誉后世的史学大家；有钱谦益，是明末清初的文坛宗主（与柳如是的故事广为流传）。近现代以来，钱氏更是群星璀璨，光耀华夏：有国学大师钱穆，毕生深耕文脉，传道育人；有力学泰斗钱伟长，弃文从理，科研报国；有两弹一星元勋钱学森，铸就大国重器；有核物理学家钱三强，奠基中国核事业；有文学大师钱钟书以及他父亲国学泰斗钱基博；有古典文学泰斗钱仲联；还有著名经济学家、教育家钱俊瑞，曾任国家副总理、外交部长的钱其琛，水利专家钱正英等。
纵观历史，多少乱世枭雄，为夺帝位、夺天下版图，不惜连年征战，生灵涂炭。唯独钱镠，拥有问鼎天下的实力，却主动放下野心，放弃虚名。他不称帝，不争霸，不征战，不耗民；以一己之克制，保一方之太平；以一生之仁政，润千年之江南；以一纸之家训，育万代之才俊。
从杭州归来，读懂湖山，读懂钱王。终于明白：真正的千古伟业，从来不是攻城略地，称王称霸；而是乱世护民，以德传世；以一身退让，换万民安宁；以一脉家风，耀千秋华夏！
文中配图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陈尧明，文化学者，无锡市江南文化研究会名誉会长，原无锡市委宣传部副部长、市社科联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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