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394年冬，南京宫城内，朱元璋设宴召见傅友德。一位纵横战场数十年的老将，面对案上的饭菜，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吃完。谁也没有想到，这个细节会成为一场惨剧的引线。
傅友德并不是朱元璋的嫡系旧部。他早年辗转于多支起义军，直到至正二十一年，也就是1361年，才与丁普郎率部归附朱元璋。朱元璋亲自出城迎接，这份礼遇，在当时已经说明了傅友德的分量。
归附之后，傅友德很快显出过人的军事才能。鄱阳湖大战中，他率小船冲击陈友谅的巨舰，身中多处仍坚持作战。那不是普通的勇敢，而是把生死置之度外的悍将作风。
1364年，朱元璋进攻武昌，汉军占据高冠山，居高临下，守住了城外要害。面对箭石交加的险地，众将一时无人应声，傅友德却站了出来：“末将愿往。”
他带数百人仰攻山头，面颊和肋下先后中箭，仍未退却。高冠山被夺下后，朱元璋对这位猛将刮目相看，任命他为雄武卫指挥使。傅友德的仕途，也由此真正打开。
北伐元廷时，傅友德的胆识更加惊人。太原一带，他曾以少量骑兵主动逼近王保保的大军。兵力相差悬殊，按常理应当退避，可他偏偏反向冲击，使王保保误判明军另有伏兵，迅速退走。
这类战例后来不断出现。傅友德参与攻取山东、河南等地，随徐达北渡黄河，又在定西击败王保保，平定陕西、甘肃。洪武四年，也就是1371年，他与汤和分道伐蜀，面对蜀军战象，命军士以弩箭和火器轰击，象群受惊溃散，蜀军的最后屏障随之崩溃。
朱元璋曾在平定四川后撰文称功，对傅友德评价极高。洪武五年，傅友德又随军北征，屡有战绩。这样的功臣，最终被封为颍川侯，享有丹书铁券，表面上已经站在武将荣誉的顶端。
但明初的功臣并不真正安全。天下打下来以后，军功既是皇帝建立帝国的资本，也可能变成皇权眼中的隐患。将领掌握兵权，部下众多，又彼此熟识，朱元璋很难像当年并肩作战时那样信任他们。
蓝玉案之后，这种猜疑迅速加深。蓝玉是常遇春妻弟，长期统兵，战功显赫，却因骄横跋扈、触犯禁令，最终在洪武二十六年，也就是1393年，被以谋反罪处置。蓝玉旧日的同僚和部下，也因此人人自危。
傅友德、冯胜、王弼等老将被召入南京。关于三人在宫中见到蓝玉惨状、私下议论的细节，史料记载并不完全一致，但可以确定的是，蓝玉案之后，朱元璋对这些宿将的戒心已经十分明显。
次年，傅友德入宫赴宴。席间，他没有吃完面前的饭菜。朱元璋抓住这个细节，责问他为何浪费粮食，又把话题牵扯到宫门守卫的仪仗和佩刀。那名守卫，正是傅友德的儿子。
盛怒之下，朱元璋命傅友德取两个儿子的人头来见。傅友德没有争辩，转身离开。过了一段时间，他果然提着两颗人头返回宫中。朱元璋见状大惊，责问他为何如此残酷。
傅友德的回答极为沉重：“这不正是陛下所要的吗？”说完，他拔刀自尽。关于这段对话，后世叙述或有细节差异，但傅友德父子被杀的结局，见于相关史籍记载。
傅友德死后，朱元璋仍未罢手，其家属遭到株连，部分亲属被迁往辽东、云南等地。严格说来，“杀了全家”是后世对这场惨案的概括，实际情形包括诛杀、流放和籍没，并非所有亲属都在同一时间被杀。
更令人寒心的是，傅友德并非败军之将，也不是临阵叛变之臣。他从鄱阳湖杀到西北，从四川战象杀到漠北铁骑，替朱元璋打下大片疆土。最后压倒他的，不是敌人的刀，而是宫廷中一碗没有吃完的饭，以及皇帝对功臣集团日益增长的疑惧。
傅友德之后，王弼也走向末路。冯胜则在洪武二十八年，也就是1395年被赐死。曾经替大明开疆拓土的老将，就这样一个接一个退出历史舞台，留下的不是战场上的败绩，而是功成之后难以自保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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