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叶平君种下那棵枫树的时候，小鱼儿仰着头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她说，枫叶红了，爸爸就回来了。 孩子信了。屏幕外面的人哭了，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古北口那一仗打完，虞昶轩就没打算活着走下战场。很多人骂编剧心狠。 但翻一翻1933年的老报纸就知道，狠的不是编剧。
古北口这地方，在北京东北边，当年叫“京师锁钥”。 1933年3月，日军占了承德，下一个目标就是古北口。 东北军107师3月4号凌晨四点从古北口出发，赶到青石梁修工事，冻土硬得跟铁一样，士兵拿镐头一下一下凿，凿了整整一天一夜。 3月7号下午两点，外围战打响。 日军的想法很简单，按“热河经验”，一冲中国军队就散。 结果冲上去踩了地雷，死伤一片，阵地没拿下来。
这只是开始。 古北口战役从3月7号打到5月23号，两个多月。 帽山上有七个士兵守一个观察哨，日军调了五架飞机、十门重炮，轮番炸，山头几乎被削平。 七个人弹尽枪毁之后拼刺刀，全部死在上面。 他们死之前毙了一百六十多个敌人，伤了两百多。 战役结束之后，当地百姓收殓阵亡将士的尸骨，三百六十多具，在南关外西山根挖了个大坑，一层苇席一层尸体，铺了三层，堆成一个十八米长、十米高的坟头。当地人叫它“肉丘坟”。
虞昶轩是虚构的。 但那三百六十多具尸骨里，有多少个“虞昶轩”，没人数过。
剧里虞昶轩死之前，脑子里走马灯全是叶平君的脸。 虞仲权先中弹死了，李伯仁、顾瑞同跟着没了，赵宝茹本来能跑，她折回去了，在祠堂里跟敌人一起炸没了。 一整支虞家军，打得干干净净。 有观众说这是“为虐而虐”，可你把古北口的数字摆出来看，一个少帅带着一支地方军上了抗日前线，活着回来的概率有多大，历史早就写好了答案。
但剧版最狠的一刀，其实不在战场上。
叶平君最后站在院门口，虞昶轩拄着拐在院子里浇花。 弹幕刷“团圆了”，可她没往里走。 她说的是“算了”。 不是原谅，不是和解，是算了。 他欠她的那些东西，被关在小公馆里数墙砖的夜晚，那封被虞仲权一把火烧掉的求救信，孩子被抱走时她心里的那个洞，这些东西不会因为一根拐杖或者一封遗书就清零。 她说算了，意思是她不等他给了。 但她还是种了那棵树。 等一个回不来的人，和不等了，在她这里是同时成立的。
原著里的叶平君没这个待遇。 灵希写的小说里，叶平君被江学廷囚禁、注射药物、精神搞到濒临崩溃，逃出来之后在破庙里病死，破席子一卷，草草埋了。 虞昶轩的马车从旁边过，他掀帘看了一眼，没认出来，走了。 后来他升官、另娶、生女儿。 番外更绝，多年后他亲手枪毙了一个人，事后发现那是他跟叶平君的亲生儿子。 作者灵希自己说过，让他绝后是“刻意为之的报应”。
剧版把囚禁、药物、误杀亲子全删了。 有人觉得删掉这些就没那味儿了，原著的宿命感多强啊。 但说实话，原著那种写法，男主渣到反社会，女主惨到连死都死得没个人样，读者读完记住的是“作者好狠”，不是“时代好狠”。 剧版让虞昶轩堂堂正正死在战场上，让叶平君活着、养孩子、种树、骗孩子也骗自己。 一个死得有尊严，一个活得有念想。 这比原著那种把人碾碎了给你看的写法，难写得多。
大结局播出那天，湖南卫视实时收视十四连冠，峰值0.7529%，全网有效播放破了六亿。 数据好看，口碑两极。 有人说情绪被拉到顶点一把摔碎，有人说追了几十集就为了看这个。 但有一条评论被赞得最高：不是编剧狠，是时代狠。
虞昶轩是假的。 古北口“肉丘坟”里那三百六十多个人是真的。 枫树种下了，小鱼儿信了，叶平君还在等。 1933年古北口打完之后，长城抗战失败了，密云、平谷、三河一个接一个丢，兵临北平城下。 那些从古北口撤下来的兵，有多少人回了家，有多少人的老婆孩子在村口等了一辈子，历史书翻烂了也找不全名字。
所以别骂编剧了。 她只是把镜头对准了那片枫树，然后没让虞昶轩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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