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伯涛哼了一声,慢悠悠走向门口,嘴里嘟囔:“结就结,多大点事,把单子拿过来。”收银的大姐头都没抬,扯出一张单据“啪”地拍在桌上,把单子推到他面前,面无表情地说:“一共是10800。”白伯涛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拿起那张单子,凑到眼前看了又看,上面的数字写得清清楚楚,一点没看错。他把单子往桌上一拍,火气腾地一下蹿了上来。“什么?”白伯涛当场暴怒,眼睛瞪得浑圆,指着单据大吼,“你说多少?一万零八百?你把我当冤大头?就这点毛病,打几针、上点药,你这药是金子做的?张口就要一万多,真当我是没见过世面的外地人?我告诉你,我是道上混的!”白伯涛骂着,从兜里掏出八张百元钞票,重重拍在桌上:“就八百块,爱要不要。说实话,这都给多了。”说完他转身就要走。他转身的工夫,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像是涌出来一大群人。刚抬脚,里屋一下子冲出来七八个男子,身形偏瘦的小子,一看就是南方过来的。为首的人名叫楚风。楚风还有个搭档叫黄才,二人并非莆田市区的,来自莆田代管的县级市。那时候这批人门路很多,专门在外地开这类无证诊所,还是连锁经营,靠着坑骗患者捞钱,个个赚得盆满钵满。楚风上前一步,一口带着闽南腔调的普通话,横眉怒目喝道:“干什么?看完病不给钱,想赖账?”白伯涛梗着脖子,一脸不屑地回怼:“别跟我玩这套,知道我是谁吗?我叫白伯涛,香坊的白伯涛,你随便在冰城打听打听我的名号,还敢宰我?你们是不是疯了?就这点病,开口一万零八百,怎么不去抢银行?”这话要是搁在香坊的地界上,够吓退一多半人。可眼前这几个南方人,眼皮都没眨一下,显然压根不吃这一套。楚风没有动怒,冷笑一声:“说话放干净点。是我求你过来的?是你自己找上门的。再说看病之前你不问价格,现在药也用了、针也打了,嫌贵了?少废话,把钱拿出来!”白伯涛眼睛一瞪,举起大哥大喊:“去你的,我现在就打电话叫人,今天我看谁敢跟我要钱!”楚风一抬手:“打他!”手下几个人立刻冲上来,拳头像雨点一样砸在白伯涛身上。白伯涛有心还手,可双拳难敌四手。刚架住一只胳膊,肋下就挨了一拳,疼得他眼前一黑。七八个人围成一圈,你一拳我一脚,专挑软处招呼。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脸上、身上、后腰,不知道挨了多少下,皮鞋尖踢在腿上,火辣辣地疼。他白伯涛这辈子不是没挨过打,可哪一回不是有来有回?像这样被人围在中间当沙袋打,还是头一回。他想喊,又觉得丢人,只能抱着头,把身子缩成一团,由着拳头雨点似的落下来。白伯涛被打得晕头转向,抱着头在地上翻滚,连声叫喊:“别打了别打了,我给钱,我给钱还不行吗?”楚风一抬手,手下立刻停手。他蹲下来,拍了拍白伯涛的脸,冷笑着说:“早这样不就好了?刚才的气焰去哪了?拿出一万零八百,这事就此了结。”白伯涛疼得浑身发颤,哆哆嗦嗦拉开皮包,里面一共带着两三万现金,他咬牙抽出一万零八百,摔在了地上。他心里满是憋屈。鼻青脸肿,西服被撕得破烂不堪,衬衫扣子掉光,眼眶高高肿起,模样狼狈至极。他白伯涛在冰城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可眼下形势比人强,屋里七八个南方人虎视眈眈,他一个人,好汉不吃眼前亏,只能先咽下这口气。他这辈子,还没这么窝囊过。钱是小事,脸是大事。一万零八百块,就当喂了狗,可这口气,他白伯涛咽不下去。他在心里把楚风那伙人的脸一张张记住了,一个都跑不了。这笔账,他早晚要连本带利讨回来。楚风扫了他一眼,不耐烦地挥手:“赶紧滚。”说完像是想起什么,把剩下两天的药扔到他面前:“药拿着,别回头再说我们坑你。”白伯涛一把抓起药塞进包里,咬牙狠狠盯着楚风一行人,从牙缝里挤出话:“你们给我等着,我白伯涛要是不报这个仇,就跟你们姓!”楚风放声大笑:“我就在这儿等着,有本事尽管来!”一屋子人跟着哄笑起来,有人还冲着他背影吹了声口哨。白伯涛没回头,脚下的步子却稳住了,一步一步走出那扇门。他知道,今天这一仗,他输得底朝天;他也知道,这口气要是不出,他白伯涛这辈子都别想再抬头。白伯涛连滚带爬逃出这家黑诊所。身后传来一阵哄笑,他恨得牙根发痒,却不敢回头,只把拳头攥得咯咯响。这笔账,他记下了。他之前特意把车停在路口拐角,没有停在诊所门前,生怕熟人看见,沦为笑柄。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白伯涛捂着脸,忍着疼往前走的时候,焦元南正带着唐立强、子龙、黄毛一众兄弟,刚好到民生路终点站。他们过来,是因为黄毛小弟的事情,焦元南认识这边一位队长,过来打个招呼。事情办妥之后,打算请对方吃饭。饭约在饭点,时候还早,一帮人也不急,站在路边吹着风,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焦元南是道外的老人了,往这一站,路过的商户都冲他点头,他也不摆架子,一一应着。一行人站在路口,正说着话,黄毛忽然眯起眼睛,伸头望向远处,捅了捅焦元南的胳膊:“南哥,你看那边,那个背影看着像白伯涛,是不是他?”焦元南回头,顺着黄毛指的方向看去。那人捂着脸,走路的姿势一瘸一拐,可不就是白伯涛?焦元南开口喊了一声:“伯涛!”
白伯涛哼了一声,慢悠悠走向门口,嘴里嘟囔:“结就结,多大点事,把单子拿过来。”
收银的大姐头都没抬,扯出一张单据“啪”地拍在桌上,把单子推到他面前,面无表情地说:“一共是10800。”
白伯涛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拿起那张单子,凑到眼前看了又看,上面的数字写得清清楚楚,一点没看错。他把单子往桌上一拍,火气腾地一下蹿了上来。
“什么?”白伯涛当场暴怒,眼睛瞪得浑圆,指着单据大吼,“你说多少?一万零八百?你把我当冤大头?就这点毛病,打几针、上点药,你这药是金子做的?张口就要一万多,真当我是没见过世面的外地人?我告诉你,我是道上混的!”
白伯涛骂着,从兜里掏出八张百元钞票,重重拍在桌上:“就八百块,爱要不要。说实话,这都给多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他转身的工夫,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像是涌出来一大群人。
刚抬脚,里屋一下子冲出来七八个男子,身形偏瘦的小子,一看就是南方过来的。为首的人名叫楚风。楚风还有个搭档叫黄才,二人并非莆田市区的,来自莆田代管的县级市。那时候这批人门路很多,专门在外地开这类无证诊所,还是连锁经营,靠着坑骗患者捞钱,个个赚得盆满钵满。
楚风上前一步,一口带着闽南腔调的普通话,横眉怒目喝道:“干什么?看完病不给钱,想赖账?”
白伯涛梗着脖子,一脸不屑地回怼:“别跟我玩这套,知道我是谁吗?我叫白伯涛,香坊的白伯涛,你随便在冰城打听打听我的名号,还敢宰我?你们是不是疯了?就这点病,开口一万零八百,怎么不去抢银行?”
这话要是搁在香坊的地界上,够吓退一多半人。可眼前这几个南方人,眼皮都没眨一下,显然压根不吃这一套。
楚风没有动怒,冷笑一声:“说话放干净点。是我求你过来的?是你自己找上门的。再说看病之前你不问价格,现在药也用了、针也打了,嫌贵了?少废话,把钱拿出来!”
白伯涛眼睛一瞪,举起大哥大喊:“去你的,我现在就打电话叫人,今天我看谁敢跟我要钱!”
楚风一抬手:“打他!”
手下几个人立刻冲上来,拳头像雨点一样砸在白伯涛身上。
白伯涛有心还手,可双拳难敌四手。刚架住一只胳膊,肋下就挨了一拳,疼得他眼前一黑。七八个人围成一圈,你一拳我一脚,专挑软处招呼。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脸上、身上、后腰,不知道挨了多少下,皮鞋尖踢在腿上,火辣辣地疼。他白伯涛这辈子不是没挨过打,可哪一回不是有来有回?像这样被人围在中间当沙袋打,还是头一回。他想喊,又觉得丢人,只能抱着头,把身子缩成一团,由着拳头雨点似的落下来。
白伯涛被打得晕头转向,抱着头在地上翻滚,连声叫喊:“别打了别打了,我给钱,我给钱还不行吗?”
楚风一抬手,手下立刻停手。他蹲下来,拍了拍白伯涛的脸,冷笑着说:“早这样不就好了?刚才的气焰去哪了?拿出一万零八百,这事就此了结。”
白伯涛疼得浑身发颤,哆哆嗦嗦拉开皮包,里面一共带着两三万现金,他咬牙抽出一万零八百,摔在了地上。
他心里满是憋屈。鼻青脸肿,西服被撕得破烂不堪,衬衫扣子掉光,眼眶高高肿起,模样狼狈至极。他白伯涛在冰城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可眼下形势比人强,屋里七八个南方人虎视眈眈,他一个人,好汉不吃眼前亏,只能先咽下这口气。
他这辈子,还没这么窝囊过。钱是小事,脸是大事。一万零八百块,就当喂了狗,可这口气,他白伯涛咽不下去。他在心里把楚风那伙人的脸一张张记住了,一个都跑不了。这笔账,他早晚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楚风扫了他一眼,不耐烦地挥手:“赶紧滚。”
说完像是想起什么,把剩下两天的药扔到他面前:“药拿着,别回头再说我们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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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伯涛一把抓起药塞进包里,咬牙狠狠盯着楚风一行人,从牙缝里挤出话:“你们给我等着,我白伯涛要是不报这个仇,就跟你们姓!”
楚风放声大笑:“我就在这儿等着,有本事尽管来!”
一屋子人跟着哄笑起来,有人还冲着他背影吹了声口哨。白伯涛没回头,脚下的步子却稳住了,一步一步走出那扇门。他知道,今天这一仗,他输得底朝天;他也知道,这口气要是不出,他白伯涛这辈子都别想再抬头。
白伯涛连滚带爬逃出这家黑诊所。身后传来一阵哄笑,他恨得牙根发痒,却不敢回头,只把拳头攥得咯咯响。这笔账,他记下了。
他之前特意把车停在路口拐角,没有停在诊所门前,生怕熟人看见,沦为笑柄。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白伯涛捂着脸,忍着疼往前走的时候,焦元南正带着唐立强、子龙、黄毛一众兄弟,刚好到民生路终点站。
他们过来,是因为黄毛小弟的事情,焦元南认识这边一位队长,过来打个招呼。事情办妥之后,打算请对方吃饭。饭约在饭点,时候还早,一帮人也不急,站在路边吹着风,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焦元南是道外的老人了,往这一站,路过的商户都冲他点头,他也不摆架子,一一应着。一行人站在路口,正说着话,黄毛忽然眯起眼睛,伸头望向远处,捅了捅焦元南的胳膊:“南哥,你看那边,那个背影看着像白伯涛,是不是他?”
焦元南回头,顺着黄毛指的方向看去。那人捂着脸,走路的姿势一瘸一拐,可不就是白伯涛?
焦元南开口喊了一声:“伯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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