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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简短两句话,后世大量红学解读不断延伸想象,说史家节俭度日,史湘云寄人篱下受尽委屈,常常熬夜赶制针线活。但我们只读书中白纸黑字写下的内容,不凭空增加原著没有的情节,就会发现这个说法很难站得住脚。
翻开《红楼梦》第四回的护官符,书中明确交代,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四家皆连络有亲,一损皆损,一荣皆荣,扶持遮饰,俱有照应。简单来讲,四大家族属于深度绑定的利益共同体,命运休戚与共,豪门的生活风气、潜藏的弊病理应大体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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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可卿一场丧事,七七停灵、百僧百道、珍木棺椁、捐官造势,倾尽家私铺张,尽显豪门奢靡无度;
元妃一次省亲,大兴土木、修建大观、极致排场、耗资巨万,闹得府中内囊空虚;
逢年一场宴祭,除夕宗祠大典、元宵彻夜盛宴,花团锦簇铺张依旧,全无半分收敛之意;
居一世富贵,府中须眉毫无忧患之心,只知挥霍享乐,纵使家底将尽,依旧醉生梦死、奢靡如故。
贾府走向衰败,无休止的奢靡消耗是重要内因,再叠加朝堂斗争,最终大厦倾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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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四大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史家身为保龄侯府,属于顶级勋贵,本该拥有和贾府一样的豪门弊病。书中从来没有任何段落描写史家的奢侈浪费,唯独宝钗这一句闲谈,给读者留下这样的印象:史家为了节省开支,裁掉了专职绣娘,府内女眷,包括侯府嫡出小姐史湘云,都要亲手操持针线活。
巨大的矛盾就此显现。史湘云不是姨娘所生的庶女,是正经保龄侯府的嫡出小姐,父母虽然早早离世,但她是史家嫡系血脉,还有贾母作为贾府最高掌权者,是她的亲姑奶奶。
第二,古代世家女子确实需要学习针线,但仅仅作为基础教养,浅尝辄止。豪门的规矩,主子小姐只需要略懂女工,偶尔动手当作消遣,绝不会长时间劳作,更谈不上熬夜赶工。保龄侯府这样的门第,聘请绣娘的工钱,放在家族庞大的开销里,只是一笔微不足道的小钱。大户人家就算打算缩减开支,优先削减的也是宴会、人情馈赠这类大额花费,绝不会压缩到裁掉绣娘,让侯府小姐亲自赶针线。
第三,很多解读把两件事强行绑定:湘云在家辛苦做针线,所以才爱跑到大观园。可这个因果关系,原著根本没有写出来。湘云喜欢来贾府,理由十分清晰:她幼年曾在贾母身边生活,和大观园一众姐妹、袭人等人从小相识相伴。大观园同龄人聚集,可以吟诗作对、宴饮游玩,贾母又格外疼惜她,在这里自在热闹。仅凭这些理由,就足够解释她常常登门,完全不需要“在家辛苦做针线”这个设定来支撑。
再来看“在家里一点做不得主”这句话。古代没有出嫁的世家小姐,本来就无权决断家族大事,不能打理家事政务。贾府里的黛玉、探春,同样很多事情不能自己做主。小姐没有自主决定权,是那个时代普遍的常态,并不是湘云独有的遭遇,更不能由此推导,她必须大量亲手做针线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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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雪芹写下这段对话,初衷只是想找一件小事,用来对比湘云在史家拘束压抑,在大观园轻松自在。为塑造人物随手选用了这个例子,写作的时候,没有兼顾全书四大家族统一的背景设定,于是留下了这个逻辑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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