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界面新闻记者 | 张倩楠 王思思
界面新闻编辑 | 刘海川
近日，延安大学鲁艺学院教师白保国去世的消息引发关注。10月25日，有学生在微信公众号为其写纪念文章，引发评论区共鸣。
疑似白保国留下的一封遗书显示，2025年9月，他被学校人事部门告知，因连续两个聘期未完成考核指标，其面临降级或转聘处理。
遗书中，白保国提到现行聘期考核制度不合理，如设置横向科研经费到账额度、论文发表数量硬性指标。他写道，在实际执行中，绝大部分教师为完成上述考核指标自筹资金，“通过合作公司转账至学校，再由学校财务渠道将资金回流至本人，配套不实账务材料完成横向经费任务”。
鲁迅艺术学院始建于1938年，1943年并入延安大学。该学院现设音乐系、舞蹈系、美术系、设计系，拥有音乐学、舞蹈学、美术学、视觉传达设计四个本科专业，其中，音乐学专业为国家级特色专业、国家级一流专业。目前，学院在校本科生1608人，研究生187人。教职工94人，专任教师82人。
学院官网显示，白保国为该学院副教授，主教课程：钢琴、应用钢琴。其毕业于武汉音乐学院，系中国音乐家协会会员、延安市音乐家协会副主席、中国音乐家协会社会艺术水平考级考官。白保国深耕钢琴教学领域三十余年，长期致力于钢琴、应用钢琴教学体系的研究与实践，教学成效显著。
鲁艺学院官网上有关白保国的介绍。截图自学校官网
他称，课题包含由政府科研主管部门出资的纵向课题，以及与企业合作的横向课题。横向课题通常由高校承接企业、行业协会、地方政府等外部单位委托，围绕产业技术攻关、公共政策咨询、行业发展调研等现实需求开展合作研究。
横向课题本是高校推动科研成果服务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载体。一位华北地区211高校教师告诉界面新闻，高校硕士学位授权点申报、本科教学评估、学校排名等都与科研经费规模挂钩。学校每年会制定科研经费到账计划目标，随后将指标分解到各学院，再由学院分配给每位教师，确定个人需要承担的具体金额，根据职称高低，摊派金额不同。
由于纵向课题每年的申请数量固定，申请难度高，教师只能转向横向课题来完成经费指标。学科属性决定了申请横向课题的难易程度。通常情况下，理工科在申请横向课题时更具优势，而文学、艺术等人文学科很难让企业转化为经济收益。
上述教师称，在近几年横向课题越来越受到重视的背景下，部分高校将横向科研经费纳入全部学科教师任期考核或职称评定的重要指标。受考核指标压力驱动，部分教师为保住岗位，衍生出一种“自费经费过水”的违规操作：和企业虚构科研合作，自筹乃至借贷垫资实现经费到账，以此满足学校下达的横向经费考核指标。
中国社会科学报曾对全国117位高校教师展开问卷调查。结果显示，近九成受访教师感知到身边存在此类灰色行为，17.95%的受访教师有过亲身参与虚假横向课题的经历。
11月3日下午，界面新闻多次致电鲁艺学院及延安大学公开电话，无人接听。截至发稿，界面新闻尚未得到校方回复。
鲁艺学院一大四学生向界面新闻表示，他曾上过白保国的应用钢琴课。但以上课程只上了半学期，“3月份就没带我们了。”其还表示，白保国当时称自己“生病了”“要回去休息一段时间”。
该说法得到两位当地人的证实。30岁的赵女士告诉界面新闻，今年6月她跟白保国在一家医院相识。白保国曾住院，其当时向她透露“住院是因为睡眠不好”。
另一位住院的闫新成告诉界面新闻，白保国当时的状态看起来不错，“平时我们几个人一起散步、打牌，还去外面吃饭。”闫新成表示，外出吃饭时，白保国很照顾其他人，“总是抢着付款”。
他还透露，最后一次联系白保国是在今年9月，“我看到有人发他去徒步的照片，微信上问了几句。”但白保国的回复较为冷淡。闫新成说，其语气“没有以前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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