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统计局10月19日公布了前三季度的房地产数据,不少人看完心里一沉。1—9月份,全国房地产开发投资53364亿元,同比下降20.6%,房屋新开工面积34031万平方米,下降24.9%。开发商不拿地、不开工,房子越盖越少,几乎成了各地都能看到的景象。
楼市到底什么时候能止跌回稳?回答这个问题,不能只看最近几个月,要把时间拉长,弄清楚这个行业是怎么走到现在的。
2023年8月,知名评论人兔主席出版了一本书,名叫《房地产转型与重塑》。书里的文章从2021年底开始陆续写成,那几年正赶上政策大调整,一批房企接连暴雷,书中也就加进了行业纾困的内容。如今回头看,书里的不少判断正在一步步应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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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地产在中国经济中的分量,没有哪个单一行业能比。广义房地产约占GDP的五分之一,老百姓的家底大多也压在房子上。
很多人觉得房地产已经火了几十年,其实中国大规模的商品房开发是上世纪90年代末才开始的,多数开发商,不管民营还是国有,都是那时候起家的。也就是说,中国只用了二十来年就完成了大规模城市建设,美国这样的成熟市场则花了上百年。
那二十年讲究的是速度。地方政府要交出GDP、就业和城市面貌的成绩单,就得修路、盖住宅、建写字楼和商场,这些都离不开市场力量。
开发商负责建,地方政府靠卖地充实财政,银行给开发商和购房者放贷完成业绩,几方一起推着城市往前跑。这套模式确实成就了中国城市的面貌,但它有一个前提:城市还没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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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大部分城市已经建得差不多了,行业进入存量时代,这个前提不在了。
数据最能说明问题。按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字,2025年,全国房地产开发投资82788亿元,比上年下降17.2%,以2025年约140万亿元的GDP粗算,开发投资的占比已经不到6%。
2014年前后,这个比例一度接近14%,有测算显示,过去二十多年的长期平均水平大约在10%出头。今年前三季度投资又少了两成,占比只会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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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求端的走势也差不多。2020年行业最火的时候,新房销售额一度相当于GDP的17%左右。2025年,新建商品房销售面积88101万平方米,比上年下降8.7%,新建商品房销售额83937亿元,下降12.6%,与GDP的比值已经掉到6%左右。从高峰到现在,只用了五年。
城镇化放缓、人口结构变化,房地产投资占比下降本来就在意料之中。可正常回落和猛烈收缩是两回事。占比一路跌到长期均值的一半左右,很难只用基本面解释,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悲观情绪推出来的。从新房供给这一端看,说“超调”并不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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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跌得这么急?兔主席早就讲过其中的门道。
中国的综合型大规模开发商大多是上市公司,这在全球都很少见。这种模式靠住宅开发销售活着,必须不停地拿地、盖楼、卖房,可需求总有饱和的一天,所以长期看注定走不通。土地财政也一样,地卖一块少一块,是一次性收入,过快集中供地实际上是在透支未来。
更关键的是预售制。房子还没盖好,购房者看过样板间就去贷款、付款,本质上是老百姓用自己的信用,替开发商向银行融资。行情好的时候,这个循环转得飞快;行业一下行,购房者担心交不了房,就不敢买了,循环随之断掉,开发商拿不到回款,只能进一步收缩。
今年的数据也印证了这一点,1—9月份,房地产开发企业到位资金56813亿元,同比下降21.6%,其中定金、预收款和个人按揭贷款都在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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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百姓的钱袋子同样捂得很紧。2026年9月,全国住户贷款单月增量为0,前三季度住户贷款净减少1.03万亿元。买房大多要借钱,借钱就是加杠杆,所以即便是买来自住,房子也带着投资属性。房价预期一转弱,大家宁可提前还贷,也不愿再借。
兔主席眼中最理想的路径,是用一二十年让房地产占比平稳下降,同时优化行业内部结构,让租赁、商业地产、消费服务这些部分的比重高起来。
可现实没给这么多时间,风险集中爆发,有的企业连活下去都难,更顾不上转型。本该用十几二十年消化的问题,被压缩到短短几年里。新的增长点还没完全起来,旧的支柱已经往下退,中间的空档只能边走边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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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路虽然难走,却非走不可。当经济高度依赖房地产,每年都得做出更大的“蛋糕”,就要不断制造购房需求,经济等于被房地产绑住了手脚。
房地产还会挤占资源,大量金融资源流向楼市,其他实体产业就很难发展;买房压力还会影响年轻人选择工作,把人往物质主义上推。没有哪个发达国家是靠房地产建起来的,德国、日本靠的都是核心制造业。转型就像戒断,短期很痛苦,长期看是好事。
好在止跌的信号正在一点点冒出来。一线城市新房价格环比上涨0.1%,自今年2月以来保持持续正增长;二手房环比上涨0.2%,连续7个月环比上涨且涨幅较上月扩大。9月份,70城中新房价格环比上涨城市增至17个,比上月增加2个;二手住宅环比上涨城市从3个跃升至9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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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存也在慢慢消化。9月末,新建商品房待售面积74825万平方米,同比下降1.5%。其中,待售3年以下面积54197万平方米,下降5.0%。新开工大幅减少,加上存量去化,未来一两年部分城市的优质新房供应可能会偏紧,市场的主要矛盾正在从“房子太多”变成“好房子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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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也得承认,回暖还不全面。全国平均来看,新房、二手房房价已经分别持续下跌了40、41个月,三四线城市不少地方仍在低位徘徊。
有分析认为,眼下的反弹更像超跌后的喘息,没有增量杠杆资金进场,房价反弹更似超跌喘息,磨底或持续。一线先稳、其他城市慢慢跟上,这才是楼市现在真实的样子。
政策这边,这一轮的思路和过去明显不同。9月29日,财政部、中国人民银行、金融监管总局联合发布通知,自2026年10月1日起对居民购房贷款实施贴息,期限暂定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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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中央财政首次向商业性个人住房贷款直接贴息,政策覆盖面积不超过120平方米、总价不超过150万元的首套住房。钱没有撒给豪宅和炒房客,而是给了首次置业的普通家庭。
另一个重点是补上预售制的漏洞。9月末以来,北京、上海、广州、武汉、天津、杭州、深圳、宁波先后发布实施细则,均对新老项目衔接、预售条件、资金监管等作出进一步明确,合肥、成都等地也提出有序推行商品住房现房销售。
这和兔主席当年的担忧正好对上:购房者最怕的是交不了房,交付有了保障,信心才有回来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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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策效果已经开始显现。据中指研究院数据,今年10月,重点30城新建商品住宅成交771万平方米,同比下降15%,总量还在下降,但结构在变,从一些重点城市的成交结构来看,这部分房源的成交比例有所提升,部分业主主动降价,适应政策要求。
再往远看,行业的出路在“服务”二字。兔主席的思路很清楚:开发商要从建造空间转向管理和服务空间,加快推进公募REITs,让优质存量资产单独融资,企业能回笼资金,老百姓也多了一条投资渠道。
中国不会像美国那样高度金融化,主要方向是做好服务。物业行业也会在竞争中慢慢集中,哪家服务好,五年、八年后差距就会很明显,业主自然会用脚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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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楼市什么时候止跌回稳?从供给收缩的力度、一线城市的走势和政策的发力方向来看,最猛烈的下跌阶段大概率已经过去,供需两端都跌到了长期均值以下,带着明显的超调色彩。但“止跌”不等于“回到过去”,高杠杆、高周转、全国普涨的日子不会再有了。
看待这场转型,兔主席但是的建议是以三到五年为一个周期,放长时间维度,和大方向对齐。对普通家庭来说,与其天天猜底在哪里,不如想清楚自己需要什么样的房子、能承受多少月供。房子回归居住,行业回归服务,这个过程会慢一些,但走得更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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