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期选举无法解决美国三大根本问题

美国中期选举记票正在进行，舆论普遍看好民主党夺回国会控制权，美国政府将再次进入总统与国会由不同党派控制的“府院分治”状态。值得注意的是，民主党在选举中提出了改变现状的执政方案。支持民主党的选民也相信，民主党的执政方案或许能够解决特朗普第二任期未能解决的问题。然而，结合中期选举前后美国国内政治经济态势可以看出，民主党的执政方案只能给予美国选民一种虚无缥缈的希望。与特朗普第二任期所遭遇的困境相似，控制国会的民主党人在推行其执政方案时，既无法绕开，也难以解决导致美国民众不满现状的根本问题。

民主党无法解决美国经济发展失衡

美国经济发展失衡，是民众反对特朗普经济政策并支持民主党新经济政策的主要动因。美国经济发展失衡主要表现为：产业资本增长与民众经济状况严重脱节，甚至出现两极分化。一方面，产业增长与股市繁荣使美国经济看起来十分“良好”；另一方面，民众购买力下降、消费萎缩又使美国民众的经济体感相当“糟糕”。在此背景下，选民对特朗普无视民众真实经济体感、一味夸耀美国经济繁荣的做法十分不满。

与特朗普相比，民主党至少对发展失衡所导致的民众经济体感下降作出了回应。然而，民主党的回应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发展失衡问题。例如，在本次中期选举高度聚焦的人工智能议题上，民主党提出对人工智能产业进行成本分摊与利润分配改革，将产业成本更多由资本企业承担，将产业利润更多分配给普通民众。民主党实际上希望通过调整产业资本获利格局，增强民众在产业资本增长中的“获得感”，缓和发展失衡所引发的分配失衡不满。

然而，民主党针对产业资本获利格局提出的改革方案，难以获得与新兴产业资本深度绑定的共和党支持，因而也很难在国会获得通过。此外，民主党的改革方案并未从根本上触及导致美国发展失衡的现有市场机制与经济制度，因而无法改变美国经济增长与民众经济体感两极分化的状态。

民主党无法调和美国政治分配冲突

在本次中期选举中，民主党重点围绕贸易、医疗与税收议题向共和党发起竞选攻势，并提出一系列变革政策。在贸易议题上，民主党指责特朗普不加区别的关税政策推高美国消费品价格，加重民众生活负担，并承诺在执掌国会后限制总统关税权，重点取消或降低与民众生活成本相关商品的进口关税；在医疗议题上，民主党指责特朗普提高老年群体及中产家庭的医保保费，使美国民众承受更高的医疗成本压力，并承诺在执掌国会后推动全民医保以降低民众医疗开支；在税收议题上，民主党指责特朗普为富人减税并削减穷人福利开支，承诺在执掌国会后提高富人税率，将相关税收用于扩展穷人的社会保障项目。

这些变革政策表明，民主党正试图以更激进的再分配方案，调和美国政治中日益激烈的分配矛盾。民主党对特朗普政府关税政策的调整，本质上是对参与全球贸易的美国企业与民众的收益进行再分配；民主党在医保领域的变革，本质上是通过改变共和党医保政策，对参与医保市场的中产家庭与老年群体进行偏向性再分配；民主党在税收领域的立场，本质上是对资本主义制度导致的贫富差距问题进行再分配式政策调和。民主党试图通过体系性的再分配政策变革，调和美国不同利益群体相互冲突的分配诉求，但分配政策的变革在迎合部分选民利益群体的同时，也很可能得罪同样多的其他选民利益群体。这使得民主党的分配改革政策不仅难以调和分配冲突，反而可能塑造新的利益群体政治对立格局。因此，即使民主党控制国会后强行推进分配改革，其改革方案也只能成为推动选民利益群体进行党派性重组的新因素。

民主党无法缓和美国两党极化烈度

在本次中期选举中，民主党指责特朗普导致美国政治极化进一步恶化。部分来自红州的民主党候选人甚至承诺，若民主党执掌国会，将抛开党争传统，以解决选民关注的问题为政治行动原则。部分民主党人似乎希望塑造新的“跨党合作”形象，通过拉拢共和党温和派合作解决两党选民共同关切的问题。然而，观察2026年中期选举两党选战过程可以发现，两党极化正呈现出新的形式和特点。

首先，两党极化正从党派间对立向党派内派系对立方向发展。这一趋势在民主党党内初选阶段表现得尤为明显：民主党内部派系在初选阶段的对抗烈度，完全不亚于民主党与共和党在正选阶段的对抗烈度。而在初选阶段胜出的民主党候选人，往往因为其党派立场更偏左翼、更极端，在两党对抗时表现出更强的对立姿态和更低的妥协意愿。这使得部分民主党人所设想的“跨党合作”难以真正实现。

其次，两党极化正从联邦层面进一步向地方渗透。中期选举期间，两党为扩大各自在众议院选区的优势，分别以党派化方式重划本党控制下的众议院选区版图。这种党派性选区重划将联邦层面的两党极化模式复制到地方层面，引发两党在地方层面展开更激烈的权力斗争。本次中期选举后，两党极化在联邦与地方的烈度将趋于一致，联邦与地方的两党极化将进入相互催化、相互强化的恶性循环。在此背景下，来自高度极化地方的候选人即使赢得选举，也难以在同样高度极化的联邦层面实现“跨党合作”目标。

（作者系国际关系学院国际政治系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