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万兵力围一个第十四师团,兰封没有吃下来;马当要塞布了暗礁、沉船、水雷,仍在六月二十六日上午失守。
一九三八年的两场败仗,像两张摊开的军令纸,把抗战初期国民党军队最难看的伤口露了出来。
不是前线没人拼命。
真正要命的,是有人拼命,有人脱岗;有人犯大错轻轻放下,有人犯小错送上刑场。
一九三八年五月,豫东平原上,兰封成了一个火点。
日军土肥原贤二第十四师团孤军突进,中国军队调集多路部队,想把这支日军围在兰封、仪封一带。薛岳在前方调度,蒋介石在后方盯着电报。
纸面上看,机会很大。
兰封城、罗王寨、三义集,这几个地名摆在作战地图上,只要合口收紧,土肥原就很难脱身。
可战场不是地图。
![]()
部队换防、指挥归属、友军配合,一层一层卡住。兰封原本由宋希濂部担任防务,后来防守任务转给桂永清第二十七军,龙慕韩第八十八师又被临时留下,交桂永清指挥。
这一步,埋了雷。
桂永清是黄埔一期,资历硬,关系也深。龙慕韩同样是黄埔一期,却成了被夹在中间的人。
五月二十三日前后,兰封城防线出现动摇。桂永清所部撤离,龙慕韩部也弃守兰封。次日,日军进入兰封,围歼土肥原的口子被撕开。
这个口子太大了。
兰封失守后,前线还能再打,薛岳也继续组织反击,但原先那种合围的锐气已经折了。日本第十四师团没有被吃掉,豫东局势随之恶化,后来黄河花园口决堤,也是在这种紧张局面下发生的。
蒋介石要追责。
武汉,军法审判的卷宗摆上桌。龙慕韩因弃守兰封被处决,时间是一九三八年六月十七日。
![]()
枪声响了。
可前线将领心里看得明白:兰封这一仗,责任不是一个师长能扛完的。
桂永清也受处分,被撤职。但他没有像龙慕韩一样走到刑场。
这就是第一个伤口。
军纪要不要严?当然要严。抗战初期,阵地一丢,后面可能就是一城一省的百姓遭难。临阵退却,不能不问。
可军纪最怕不一样。
同一场败仗里,指挥链上更高的人避过死罪,临时受命的人反倒被推到最前面,这种处理落到部队里,就不只是一个人的生死。
它会变成一种风声。
![]()
前线军官会算账:冲在前面,打输了,是罪;守在缺口,顶不住,也是罪;可真正能决定部队调动和战场安排的人,未必一起担责。
仗还没打,心先冷半截。
一个月后,长江边又出事。
马当要塞在江西彭泽境内,是武汉东面的门户。长江水道在这里被中国军队经营多年,江面上有暗礁、沉船和水雷,岸上有炮台和工事。
这地方不能轻丢。
一九三八年六月,日军沿长江西犯,武汉会战已经逼近。马当、湖口、田家镇这些要塞,成了武汉外围的锁。
守马当的第十六军军长李韫珩,兼马湖要塞区司令。薛蔚英第一六七师在其指挥系统内,负责湖口要塞区等任务。
日军舰炮已经在轰。
![]()
六月二十三日下午,李韫珩却通知第二天上午举行军政训练班结业典礼,各部队主官到场参加,会后还要会餐。
这不是小疏忽。
六月二十四日凌晨,日军波田支队发动进攻。部分一线部队主官离开岗位,阵地失去及时指挥,日军登陆后迅速扩展,香口、长山一线吃紧。
电话打到李韫珩那里。
蒋介石命令立即派兵增援,薛蔚英的第一六七师奉令向马当前进。
几十里路,原本该抢时间。
薛蔚英选择走小路,避开可能遭遇日军阻击的大路。部队多为北方官兵,对南方山区道路不熟。山路狭窄,队伍拉长,很快误入歧途。
![]()
电报一封一封催。
部队兜到六月二十六日下午,才到指定地域。马当要塞已经在当天上午失守。
门打开了。
马当一丢,长江防线立刻吃紧,日军向武汉推进的水路障碍被削弱。后来武汉会战拖了四个多月,中国军队以巨大牺牲保存主力,把日军拖入持久战,但马当这一下,确实让武汉外围防务提前承压。
追责又来了。
一九三八年八月中旬,武汉卫戍总司令部礼堂里,军法会审进行。李韫珩撤职,薛蔚英以贻误战机等罪名被处决。
八月十五日,薛蔚英在武汉被军法执行。
又是一声枪响。
![]()
这一次,问题更刺眼。
薛蔚英支援不力,当然有责任。可马当战前主官集中离岗、训练班结业典礼安排在敌军逼近时举行,这个责任显然不只在增援部队身上。
前线守军死守,援军迷路,要塞失陷,最后被枪毙的是师长,军长只是撤职。
这就是第二个伤口。
国民党军队抗战初期作战不力,不能简单说成士兵不敢打。淞沪、台儿庄、武汉,许多部队都打到伤亡惨重,很多官兵倒在阵地上没有退。
可一支军队要能打,光靠底层流血不够。
它还要有清楚的指挥,有稳定的协同,有公平的赏罚,有敢向自己系统深处下刀的决心。
兰封会战暴露的是派系和人事。马当要塞暴露的是指挥和纪律。
![]()
一个是围歼战,兵力摆上去了,口子却从内部裂开;一个是要塞战,工事修起来了,主官却在关键时刻离开岗位。
炮台还在。
人心散了。
一九三八年十月二十五日,武汉撤守。日军进了汉口,看到的是一座被烧过的空城。中国军队没有在武汉城内死守到底,而是在外围消耗日军,保存主力,抗战由战略防御逐步转入战略相持。
这说明中国并没有被打垮。
可兰封和马当留下的那几张军法判决,仍像压在档案里的铁片。龙慕韩、薛蔚英的名字被写在处决名单上,桂永清、李韫珩则以撤职收场。
同样是败仗,同样是军令,同样是前线失守,落到不同人身上,重量不一样。
抗战初期的国民党军队,就带着这样的裂缝走上战场:前面有人扛枪,后面有人算关系;阵地上有人死守,案桌前有人避重就轻。
![]()
长江水还在往西流,马当炮台的硝烟散去,军法卷宗合上,里面压着的,不只是两个师长的命!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