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2世纪末的额尔古纳河畔,草原上的日子还过得格外粗粝。
亦乞列思部的年轻人孛秃,正赶着为数不多的羊群在河边放牧。
没人能想到,这个连娶老婆的聘礼都凑不齐的穷小子,接下来做的一件小事,彻底改写了自己和整个家族的命运。
他后来成了成吉思汗的妹夫兼女婿,家族在蒙元时代荣耀百年,出了四位皇后,娶了十八位公主,成了黄金家族之外最显赫的外戚世家。
孛秃所在的亦乞列思氏,原本也是草原上的老牌贵族。
只是到他这一辈,接连遇上部落混战,家族的人口和牲畜都被抢得七七八八,早就不复往日风光。
孛秃从小在马背上长大,骑射本领在整个部落里都数得上号,为人仗义豪爽,方圆几十里的牧民提起他,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可家底实在太薄,家里全部的财产加起来,也就三十匹马,十几只羊,连给姑娘家当聘礼的牲畜都凑不齐,早就过了成家的年纪,却一直没能娶上老婆。
公元1193年,成吉思汗和克烈部的首领王罕彻底撕破脸。
此前两人还以父子相称,联手扫平了草原上不少敌对部落,可随着成吉思汗的势力越来越强,王罕的儿子桑昆视他为眼中钉,设计要对他下死手。
仓促之间,成吉思汗只能带着身边少量部众,退到呼伦贝尔草原东部休整,积蓄力量等待反击的机会。
这一忍,就是整整十年。
十年之后,成吉思汗的部众兵强马壮,他终于定下计策,要彻底除掉王罕这个称霸草原路上的最大障碍。
他派出心腹使者术儿彻丹,带着密令穿越千里草原,去联络自己在亦乞列思部的旧部,实施反间计划。
谁也没想到,这趟秘密出使的路,走得九死一生。
那年草原气候反常,入秋之后接连下了好几场暴雪,术儿彻丹一行人带的干粮很快就吃光了,随行的马匹也累得纷纷倒地。
茫茫草原上连个牧民的毡房都找不到,术儿彻丹饿得头晕眼花,倒在雪地里几乎就要冻死过去。
就在他意识模糊的时候,出来放牧的孛秃发现了他。
孛秃把人扶回自己的破毡房,把仅剩的干肉和热奶茶端出来给他暖身子,看他饿得快要脱形,咬咬牙,把自己家里最肥的一只羊拖出来杀了。
在那个牲畜比人命还金贵的年代,杀一只羊几乎等于掏空了孛秃大半个家当。
术儿彻丹吃饱喝足,体力慢慢恢复,准备重新上路,可自己的马早就累死了。
孛秃二话不说,把自己平日里骑的最好的一匹骏马牵出来,直接送给了他。
术儿彻丹骑着马顺利完成了任务,回到成吉思汗身边,把自己路上的遭遇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对着孛秃赞不绝口,说他是草原上难得的义士。
成吉思汗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拍板,他派人悄悄去亦乞列思部打听孛秃的底细。
回来的人向他禀报,孛秃祖上本就是草原贵族,本人骑射无双,在部落里威望极高,为人最是仗义,只是时运不济才落到家境贫寒的地步。
成吉思汗听完之后大喜过望,他正想在亦乞列思部找一个能托付心腹事的人,把妹妹帖木伦嫁过去,用联姻把这个部落牢牢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眼前这个孛秃,简直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孛秃的族人听说成吉思汗要派人来联姻,赶紧凑了十五匹马,想把三十匹马的一半当聘礼送过去。
没想到成吉思汗直接拒绝了,他说:“婚姻要是讲财产,那和商人做买卖有什么区别?我现在要取天下,你们亦乞列思部只要跟着孛秃对我忠心,就够了,要聘礼干什么。”
他一分钱聘礼都不要,直接把自己的亲妹妹帖木伦公主,嫁给了这个连老婆都娶不起的穷汉。
消息传到孛秃耳朵里,他整个人都傻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当年随手救下来的一个过路人,竟然给自己带来了这样天大的福气。
孛秃没有辜负成吉思汗的信任和赏识。
从那之后,他带着自己的部众,跟着成吉思汗南征北战,几乎打遍了大蒙古国所有关键的战役。
札木合带着三万大军偷袭的时候,是孛秃第一时间派人连夜给成吉思汗报信,让他提前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乃蛮部发动叛乱,孛秃带着自己的骑兵连夜赶去支援,在战场上把乃蛮部的主力彻底击溃。
后来他跟着木华黎东征,横扫辽东辽西,凭着赫赫战功,受封冠州、懿州两块封地,成了大蒙古国独当一面的重要将领。
帖木伦公主去世之后,成吉思汗又把自己的亲生女儿火真别姬嫁给了他,孛秃成了历史上少有的“双料驸马”,既是大汗的妹夫,又是大汗的女婿。
成吉思汗西征之后,孛秃又跟着大军征伐西夏,公元1227年,在西夏战事最激烈的时候,孛秃病逝在军中。
他去世之后,成吉思汗追赠他“推忠宣力佐命功臣”,封太师、开府仪同三司,进封昌王,谥号“忠武”。
他的家族从他这一代开始彻底中兴,此后整个元朝近百年的时间里,亦乞列思孛秃家族,一直和黄金家族保持着世代联姻。
前后算下来,这个家族出了四位皇后,有十八位家族子弟娶了元朝的公主,成了蒙元历史上最顶级的外戚世家,荣耀程度甚至超过了很多开国功臣家族。
后世读这段历史,很多人都说孛秃的好运来得太突然。
可往深了看,他的好运从来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在自己家里只剩几只羊的情况下,依然愿意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过路人,杀掉自己最珍贵的财产;明明自己也穷得叮当响,依然愿意把最好的马送给落难的陌生人。
这份刻在骨子里的仗义,才是他能被成吉思汗一眼相中,最后从一个穷放羊娃,逆袭成一代王爷的根本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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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上流传的老话说“人心换人心,八两换半斤”,孛秃用一只羊换来了整个家族百年的荣耀,本质上,是他用自己最珍贵的善良,换来了命运的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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