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一位百岁老人如何在八十年的艺术创作生涯中不断演进、持续突破？11月6日，作为沪新合作理事会框架下推动上海与新加坡文化艺术交流的重要成果，“墨韵星洲：新加坡艺术家林子平特展”在上海美术馆开幕，呈现林子平的58件艺术创作及档案材料，其中约40件为此前未展出作品。
展览现场。上海美术馆 供图
林子平1921年出生于新加坡，自幼接触中国书法，未接受正规美术教育，1948年高中毕业后执教32年，1981年退休后专注绘画创作，2025年2月3日逝世。“林子平的艺术生涯跨越近一个世纪，”新加坡国家美术馆策展人、展览项目总监蔡珩介绍，“他的风格经历了从写实油画与水彩到专注于水墨媒介、再从具象走向半抽象，最终抵达自由表达境界的漫长演变。”
新加坡国家美术馆策展研究及展览总监辛友仁认为，林子平并非完全意义上的“自学成才”。林子平幼年跟随海派艺术家学习书法，后积极参与艺术社团，在同辈与师长的网络中汲取养分。他的艺术基因扎根于故土与周围生活环境，新加坡河两岸的市井生活、热带的榕树与植被，以及东南亚的多次艺术考察，都成为他创作的养分。“新加坡是一个多元种族社会，他吸取了多元文化的滋养，再加上西方绘画和中国绘画的影响、东南亚的经历，最终熔铸成独特的艺术风格。”辛友仁说。
展览现场。上海美术馆 供图
走进展厅，第一篇章聚焦新加坡河两岸与“大坡”“小坡”的日常生活。蔡珩介绍，这一区域是林子平生活、写生、寻找灵感的核心地带。展览以他上世纪的新加坡河两岸写生为主视觉，同时呈现牛车水的小贩、肉骨茶摊、理发店、“Mama Shop”杂货店等市井场景。“他特别注意把细节标出来，在这些作品中，人物的脸他没有画，但店铺的名字他会标注上去，加入了很多可阅读的视觉元素。”蔡珩说。这些作品大多基于速写写生，笔触已开始出现湿画法的氛围烘托，为他后来的抽象探索埋下伏笔。上海美术馆学术部主任项苙苹介绍：“林子平画的新加坡牛车水、旧店屋，不是用传统水墨那种温润、留白、清雅的方式去画，而是用像刀刻斧凿一样的书法粗线条去勾勒。”
展览聚焦林子平与“十人画会”等艺术家群体的东南亚写生之旅，特别呈现了艺术家描绘吴哥窟、尼泊尔、巴厘岛的作品。这些考察不仅拓展了他的视觉素材，也推动了他从具象向半抽象的转变。蔡珩以巴厘岛系列为例：“他从比较具象，慢慢转化到画得比较放松、比较非具象，笔墨和色彩本身成为他追求的主要内容。”与此同时，他的书法逐渐走向介乎可辨认与不可辨认之间的“糊涂字”，强调笔墨表达本身。“‘糊涂字’系列是他晚年的一个重要突破，林子平的艺术创作生涯也有‘衰年变法’的意味。”蔡珩说。
对于林子平代表作“糊涂字”系列，项苙苹表示：“看着那些缠绕的线条、跳跃的色彩，你能感受到一个百岁老人依然在探索边界、打破常规的创造力。这种从传统艺术和多元文化资源中长出来的自由转化，以及一半是入世的市井写实，一半是出世的抽象书法，是他艺术最动人的内核。”
展览现场。阮佳雯 摄
“我希望观众看完展览后，能打破两个固有印象。”项苙苹说。第一，不要仅仅把林子平看作“画南洋风景的华人老画家”，而应看到一位具有现代转化能力和先锋意识的艺术家。“他自学成才，却能把中国传统的碑学金石气、海派文脉，与南洋的市井烟火、吴哥窟的浮雕甚至西方的抽象表现主义熔于一炉。他晚年的‘糊涂字’完全跨越了字形的束缚，达到一种很现代，甚至具有国际视野的抽象表达。”第二，希望观众看到新加坡艺术的主体性，它是在独特的历史与地理中生长出来的。“林子平的‘书画双轨’和‘碑骨南洋’，正是亚洲艺术家在全球化语境下完成本土化表达和文化身份建构的样本。”
上海美术馆执行馆长王一川表示：“林子平是一位自学成才的新加坡艺术先驱，他的创作将中国传统文化与东南亚生活体验结合，重新诠释了水墨艺术。本次展览凝聚了两馆团队心血，从作品选择到学术阐释，将他毕生创作的精品带到上海，以全新的视角回顾传统水墨画是如何被重新演绎并随着时间推移而持续传承的。”
原标题：《“糊涂字”系列亮相沪上，新加坡艺术家林子平特展登陆上海美术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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