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张爱玲的一段英文演讲录音公开。
1969年4月1日,张爱玲在哈佛大学拉德克利夫研究院发表演讲,“Chinese Translation: A Vehicle of Cultural Influence”,(译为 《中文翻译:文化影响的载体》 或 《中文翻译的文化影响力》)
她顺着佛经译介、严复与林纾一路往下,谈翻译从来不是文字的简单置换,而是文化在缝隙里的变形、妥协与误读。她讲《红楼梦》八十回后的推想,讲袭人、蒋玉菡和宝玉之间微妙的人性,也抱怨中国小说人物的名字译成英文实在太难。台下坐着的学者和学生,几次被她逗笑。
演讲的后三十分钟,她干脆脱稿,想到哪儿说到哪儿,翻页、喝水的声音都留在录音里。这和很多人想象中的张爱玲可能不太一样,她有认真,也有种笨拙的幽默。
我们太习惯把张爱玲看作一个传奇作家了,却漏掉了她的另一面:她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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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玲考伦敦大学,取得远东地区第一名。因为战事去不了英国,转进香港大学,修英文、历史、中国文学、翻译、逻辑、心理学,履历几乎完美,可惜港战爆发,学校停摆,她没拿到毕业文凭就回了上海。
中年到美国之后,张爱玲的英文写作并不顺利,她在写作的同时也进行了一些研究工作,她对于《红楼梦》《海上花列传》,晚清小说,市井小报,旧派笔记都有研究,对于新文学也有自己独到的见解,1977年她出了《红楼梦魇》,那是她唯一一部学术专著。
到了晚年,张爱玲很焦虑,因为她想做的事情太多了。
1989年,她69岁。她在给弟弟张子静的信里写:“我多病,不严重也麻烦,成天忙着照料自己,占掉的时间太多,剩下的时间不够用,很着急。”给司马新的信里也说:“剩下的时日已经有限……想做的事来不及做,生活走不上轨道,很着急。”
一个年近70岁的知识女性,身体不好,日子被看病、搬家身体不好,日子被看病、搬家,心里惦记的是“想做的事来不及做”。
于是忍不住想,如果有一个平行世界呢?在那个世界里张爱玲生活在一个安稳的年代,她顺利完成了她的学业,她会成为怎样的一个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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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重现的张爱玲)
张爱玲一定会研究《红楼梦》,但她应该不会老老实实呆在任何一个红学派别里。索隐派穿凿,考证派琐碎,社会历史批评隔靴搔痒,她大概都看不上。她可能会把“风月宝鉴”正反两面的结构讲透:主题永远悲观,细节永远欢悦。
她可能会开一门课叫“晚清世情小说研究”,《醒世姻缘》和《海上花》并置着讲,把那些被方言和偏见困住的杰作重新擦亮。
平行世界里的张爱玲,可能还会教一门“现代汉语写作”,学生会排着队上她的课。张爱玲对语言的敏锐,远远超出一般作家,她自铸新词(“贴恋”“艳异”“寒灰”“闷蓝”)、超常搭配(“狭窄地一笑”“怯怯的荒寒”)、还有通感修辞(“桃红的颜色闻得见香气”)……这些东西,她如果愿意坐下来整理,就是一本现代汉语写作的教科书。
但这些都是“如果”。现实里的张爱玲没有成为一个学者,但是在她的身上,那个学者的影子一直都在,在她飞扬的才华底下,铺着一层硬邦邦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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