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我爹是镇北王，摄政王是我爹朝堂上的死对头

苏玉柔霎时白了脸。

容璟径自走到我面前，抽走我怀里的书箱：“今日讲《孙子兵法》，郡主随我来。”

他带我走到最前排坐下，书箱轻轻放在案上。转身授课时，宽大的衣袖拂过我的砚台，像一场小心翼翼的呵护。

课后众人散去，容璟单独留下我。

“吓到了？”他俯身看我，眸中有关切，“苏太傅与令尊政见不合，迁怒于你罢了。”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其实更怕给父亲惹麻烦。

他忽然轻笑：“令尊当年在朝堂上，把苏太傅怼得三天称病不朝。你倒半点没遗传他的胆色。”

这话带着亲昵的调侃，我忍不住抿嘴笑了。

“这样多好。”容璟屈指轻叩我的书案，“林小姐合该多笑。”

此后每逢书院休沐，容璟总会“顺路”送我回府。有时带一包新出的点心，有时是一册孤本游记。

父亲每次都要站在府门口瞪他，容璟却总能找到理由：

“顺路给王爷带了些兵书。”

“陛下赏的茶叶，借花献佛。”

这日马车行至半路，忽然剧烈颠簸。车夫惊呼：“郡主坐稳！车轮卡进石缝了！”

我撞在车壁上，疼得眼冒金星。

车帘掀开，容璟探身进来：“伤着没有？”

他检查我撞红的额角，眉头紧锁。忽然打横将我抱起，跃下马车。

“送郡主回府。”他对侍卫吩咐，又补充，“走小路，别惊动王爷。”

我靠在他怀里，听见他稳健的心跳。龙涎香混着书墨气息，让人莫名安心。

“王爷...”我小声说，“谢谢。”

他低头看我，眼中有笑意流转：“郡主若是道谢，不如把前日的策论重写一遍？”

我顿时苦了脸。那篇策论被他批了“敷衍”二字。

回到府中，父亲果然在发脾气。

“又让那小子送回来？老子没马车吗！”

我默默递上一盒糕点：“容...摄政王说是江南新来的师傅做的。”

父亲骂骂咧咧地接过，尝了一块，不说话了。

晚膳时，他忽然问：“那小子...没对你无礼吧？”

我摇头。想起容璟批改课业时的严厉，忍不住抱怨：“就是管得太严了。”

父亲哼笑一声，眼底却有了笑意。

夜里我对着烛火重写策论，写废了三张纸。奶娘进来添茶，笑着说：

“摄政王批得严厉，是因为对小姐期望高呢。”

我揉着发酸的手腕，心里却泛起一丝甜。

也许严师，未必不是良人。

秋狩那日，西山层林尽染。

我穿着父亲特制的骑装，像只笨拙的兔子跟在队伍末尾。容璟作为总指挥，一身玄色戎装穿出凛冽气势。

“跟着我。”他控马走在我身侧，“西山深处有猛兽。”

父亲在远处瞪眼，却被皇帝拉着喝酒去了。

狩猎开始，号角震天。我紧张地攥紧缰绳，看容璟张弓搭箭，箭无虚发。

“王爷好厉害...”我小声惊叹。

他回头看我，阳光下眉眼柔和：“教你？”

这时林中窜出一只雪白的小鹿，水汪汪的眼睛与我四目相对。我一时心软，看着它逃进深山。

午间歇息时，我趁众人不注意，偷偷去找那只小鹿。想着给它包扎方才擦伤的后腿。

越走越深，忽然听见兵刃相击之声。

“容璟！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透过树丛，我看见容璟被十余个黑衣人围攻。他衣袖染血，且战且退。

我想尖叫，却死死捂住嘴。转身想跑去找救兵，却不慎踩断枯枝。

“还有同党！”黑衣人朝我扑来。

电光石火间，容璟旋身将我护在怀里，左肩硬生生挨了一刀。

“闭眼。”他蒙住我的眼睛，剑风呼啸而过。

等我再睁眼，刺客已倒地不起。容璟脸色苍白，却还笑着逗我：

“郡主这下见识到...真实的朝堂斗争了？”

我眼泪汪汪地翻出手帕给他包扎。小时候在江南跟着郎中学的医术，竟在此刻派上用场。

“得找个地方避一避。”容璟环视四周，“还有余党。”

我们找到一处山洞。我替他清理伤口时，手一直在抖。

“怕吗？”他轻声问。

我点头，又摇头。怕他受伤，但不怕和他在一起。

他忽然抚上我的脸颊，指尖冰凉：“今日之事，别告诉令尊。”

我怔怔看他。都这种时候了，还惦记着和父亲的嫌隙？

“王爷...”我鼓起勇气，“其实父亲他...”

话音未落，洞外传来脚步声。容璟猛地将我护在身后，剑已出鞘三寸。

“摄政王！郡主！你们在里边吗？”

是御林军统领的声音。

得救了。我腿一软，跌进容璟怀里。

他单手环住我，声音带着笑意：“原来郡主投怀送抱时，比兔子还快。”

回到营地，父亲红着眼圈冲过来。看到容璟护在我身前的手，竟难得没有发火。

“多谢。”父亲闷声道，“欠你一次。”

容璟微笑：“王爷若真念情，不如把府上那坛百年陈酿...”

“想都别想！”父亲立刻变脸，拽着我往回走。

我回头看向容璟。夕阳给他周身镀上金边，他望着我，轻轻指了指我袖中。

那里藏着他塞给我的信号弹。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安排了后手。

奶娘替我梳洗时连连后怕：“小姐日后可不能再乱跑了。”

我望着西山方向，忽然问：“奶娘，若有人为你挡刀，该当如何？”

奶娘笑了：“那要以身相许才行啊。”

我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

以身相许吗？好像...也不坏。

从西山回来第三天，容璟亲自登门送药。

父亲堵在府门口，虎着脸：“摄政王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王爷说笑了。”容璟示意侍卫抬上礼盒，“这些都是活血化瘀的良药。”

我躲在影壁后偷看，见他月白常服下隐约透出包扎的痕迹，心里一紧。

“月儿！”父亲突然扭头喊我，“回屋去！”

我磨磨蹭蹭挪出来，飞快地瞥了容璟一眼。他冲我轻轻摇头，示意无妨。

“站住。”父亲却叫住我，目光在我和容璟之间逡巡，“你俩在山洞里...”

“父亲！”我急声打断，“王爷是为救女儿受伤的！”

话音落下，满院寂静。父亲眯起眼，容璟微微挑眉。

我这才意识到说漏了嘴——父亲根本不知道容璟受伤的事。

“好得很。”父亲气笑了，“林月见，长本事了，学会瞒着为父了？”

他猛地抽出马鞭：“容璟！老子今天非要——”

“爹！”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竟冲过去挡在容璟身前，“您要打就打我！”

鞭子悬在半空。父亲不可置信地瞪着我，容璟在身后轻轻拉住我的衣袖。

“王爷息怒。”容璟的声音带着笑意，“令媛只是知恩图报。”

“报个屁！”父亲摔了鞭子，“滚！都给老子滚！”

那晚父亲闭门不出。我跪在书房外，听见里面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小姐这是何苦...”奶娘偷偷给我送垫子。

我摇摇头。想起容璟临走时那个眼神——惊讶，欣慰，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温柔。

次日朝堂，容璟提出整�军制，要收归镇北王部分兵权。

父亲下朝回来，直接把朝冠摔在地上：“狼子野心！老子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我默默捡起朝冠。上面一颗东珠松动了，像我此刻的心情。

三日后书院考核，我交完卷子往外走，被容璟叫住。

“郡主留步。”

他站在一树晚桂下，指尖捻着份奏章：“看看这个。”

是军制改革的完整方案。除了收归兵权，还有改良军械、提高饷银、抚恤遗孤...

“令尊的旧部，都会妥善安置。”他轻声道，“我从未想过削弱镇北军。”

我怔怔抬头：“那为何...”

“为何不直说？”他笑了笑，“朝堂如战场，有些棋要明修栈道。”

就像那日他故意与父亲争执，实则为我解围。

桂花簌簌落在奏章上，他伸手替我拂去发间落花：“郡主可愿帮我说服令尊？”

我捏紧袖角：“我...我不懂这些...”

“你懂。”他望进我眼睛，“那日山洞里，你包扎的手法很专业。”

原来他都知道。知道我在江南偷偷学医，知道我怕父亲担心从不敢说。

回府时，父亲正在擦拭长枪。

“容璟找你了？”他头也不抬。

我跪坐在他身边，慢慢把改革方案说了。说到抚恤遗孤时，父亲的手顿了顿。

“他说...那些跟着您的老兵，不该晚景凄凉。”

父亲沉默良久，忽然把枪一扔：“老子饿了，传膳！”

这夜他多吃了一碗饭。

中秋宫宴，琉球公主献舞助兴。

水袖翩跹间，她忽然看向容璟：“久闻摄政王文韬武略，不知可通音律？”

满殿目光聚焦而来。皇帝笑而不语，父亲攥紧了酒杯。

容璟从容举杯：“略知一二。”

“那不如合奏一曲？”琉球公主抱来瑶琴，“本公主弹琴，王爷吹箫？”

苏玉柔在一旁轻笑：“公主有所不知，摄政王从不与人合奏。”

这话不假。容璟的孤傲满朝皆知。

我正担心他如何推拒，却见他放下酒杯：“今日倒想破例。”

他解下腰间玉箫，却转向我：“早闻郡主擅琴，不知可否赏光？”

一时间，所有视线都落在我身上。我慌得打翻了果碟。

“我、我不...”

父亲在桌下轻踢我一下，眼神示意：别给老子丢人！

容璟已走到我案前，伸手相邀。玉箫在宫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鬼使神差地，我把手放在他掌心。

《广陵散》起调苍凉。我的手指还在发抖，容璟的箫声已缠绵跟上。每一个颤音，每一次转调，他都恰到好处地托住我的节奏。

仿佛合奏过千百回。

曲终时，琉球公主脸色难看。容璟却俯身取下我鬓间将落未落的珠花：

“郡主琴音，当配得上最好的。”

他变戏法似的取出一支白玉簪，簪头雕着含苞的玉兰。在满殿惊呼声中，轻轻簪在我发间。

“臣倾慕郡主已久。”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求陛下成全。”

宫灯骤灭。烟花在夜空炸响的瞬间，我看见父亲捏碎了酒杯。

回府的马车里，父亲一直沉默。直到王府门前，他才闷闷开口：

“那簪子...是容璟生母的遗物。”

我抚着发间的玉兰，心头剧震。

“他这是把身家性命都交给你了。”父亲长叹一声，“老子再拦着，倒成恶人了。”

那夜我对着玉簪坐到天明。簪体内侧刻着两行小字：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

这是《诗经》里赞美君子的句子。他把自己比作竹，把我看作琢玉人。

奶娘进来添灯油，笑道：“摄政王这是把心掏给小姐看了。”

窗外晨光微熹。

边关急报传来时，我正在试嫁衣。

突厥突袭，连破三城。容璟主动请缨督军。

父亲连夜点兵，把我送去京郊别院：“老老实实待着，等老子回来接你！”

我抓着嫁衣料子点头，心里却莫名不安。

容璟来辞行时，带着一身寒气。他隔着窗棂看我：“最多三个月。”

我把绣好的平安符塞给他：“我等你。”

他走后第七日，我清点嫁妆时发现异常——兵部拨发的军粮账目不对。

“怕是有人中饱私囊...”老管家忧心忡忡，“此番出征凶多吉少。”

我想起离京那日，容璟的欲言又止。他是不是早就察觉了？

当夜我留书出走，带着两个护卫赶往边关。嫁衣来不及换，在马车里染满尘灰。

越往北走，流民越多。第十日，我们在一处驿站遭遇伏击。

“杀了那个报信的！”蒙面人直扑而来。

护卫拼死抵挡：“郡主快走！”

我策马冲进密林，箭矢擦着耳畔飞过。终于看见镇北军旌旗时，一支冷箭射中马腿。

滚落山坡的瞬间，有人飞身扑来。

熟悉的龙涎香笼罩而下。容璟抱着我连翻数圈，后背重重撞上树干。

“你...”他脸色苍白，肩头渗出血迹，“怎么来了？”

我慌忙去检查他的伤口，却被他握住手腕。那双总是含笑的凤眸此刻盛满怒气：

“林月见！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我掏出被血浸透的账本：“军粮...有人做手脚...”

他瞳孔骤缩。

远处传来追兵声。容璟撕下衣摆裹住我受伤的脚踝，一把将我背起：

“抱紧。”

我们在暗夜里跋涉。他受伤的肩头血流不止，却始终稳稳托着我。

“王爷...”我趴在他背上哽咽，“对不起...”

他侧脸蹭了蹭我的鬓发：“傻丫头。”

“若我今日死在这里...”他忽然问，“郡主可会后悔？”

我用力摇头。发间玉簪硌在他颈间，冰凉如泪。

“那便值得。”他轻笑。

黎明时分，我们与父亲派来的援军汇合。看到容璟背着我走出山林时，父亲眼眶红了。

“混账东西！”他一边骂一边扶住容璟，“老子闺女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岳父大人。”容璟虚弱地笑，“小婿这不是...护住了吗？”

父亲愣住，竟忘了反驳这个称呼。

军帐里，容璟高烧不退，却始终攥着我的手。御医要换药，他迷迷糊糊地喊：

“别碰...月见会担心...”

我守了他三天三夜。等他醒来时，看见我趴在床边，轻轻抚上我凌乱的发髻：

“嫁衣...脏了。”

我抬头看他，泪如雨下。

他拭去我的眼泪，笑容苍白却温柔：

“回去给你做新的。”

“做一辈子。”

容璟伤愈后，开始彻查军粮案。

我留在军中帮忙照料伤员。这日给一个老军医送药时，听见他在唉声叹气：

“...同样的症状，当年苏监军麾下也闹过...”

苏监军？苏玉柔的父亲？

我留了心，借口整理医案翻看旧档。果然找到永昌十二年的一起军粮霉变案，症状与此次如出一辙。

“王爷请看。”我把医案推给容璟，“苏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容璟翻阅的手突然顿住：“这里...夹着东西。”

是半张残破的货单，盖着苏家私印。背面还有几行小字：

“漕运改道...三月至...分三成...”

“够他掉十次脑袋了。”容璟冷笑。

我们连夜提审押粮官。那人起初嘴硬，直到容璟抛出货单：

“苏太傅许你什么好处？让你连诛九族的大罪都敢犯？”

押粮官瘫倒在地：“太傅说...说事成后让下官做漕运总督...”

真相水落石出。苏太傅为填补亏空，勾结粮商以次充好，甚至故意延误军粮输送。

八百里加急将证据送回京城时，父亲盯着我看了许久：

“丫头，这些...都是你发现的？”

我捏着衣角点头。以为要挨骂，父亲却重重拍我肩膀：

“好！不愧是我林啸天的女儿！”

容璟在旁轻笑：“岳父现在觉得，小婿眼光如何？”

父亲瞪他一眼，却没反驳。

大军班师那日，京城万人空巷。

我穿着新赶制的嫁衣站在城楼上，看容璟银甲白马走在最前。阳光给他的盔甲镀上金边，像从画里走来的战神。

金銮殿上，皇帝亲自斟酒：

“此战大捷，摄政王当居首功！”

容璟却单膝跪地：“臣请陛下重赏镇北王。若非林将军死守潼关，臣无法迂回破敌。”

父亲愣在当场。他没想到容璟会把头功让给他。

“还有一事。”容璟抬头望向我所在的方向，“臣求娶镇北王府郡主，望陛下成全。”

皇帝大笑：“朕准了！”

“等等！”父亲突然出列，“老子还没同意！”

满殿寂静。父亲大步走到容璟面前，两个男人对视良久。突然，父亲重重抱拳：

“...好好待她。”

我眼泪瞬间涌出。

赐婚圣旨传到王府时，父亲一边抹泪一边骂：

“便宜容璟那小子了...”

奶娘笑着给我补妆：“王爷这是舍不得小姐呢。”

大婚当日，全城挂满红绸。

父亲背我上花轿时，手一直在抖：

“月儿...要是受委屈了，随时回家...”

盖头下我泣不成声。

喜轿经过长街，听见百姓议论：

“摄政王把全城的玉兰都买空了！”

“听说喜服是王爷亲自画的样式...”

洞房里，容璟轻轻掀开盖头。龙凤喜烛映着他含笑的眼：

“夫人终于全了我的梦。”

他引我到书房。四壁挂满画卷，全是不同年纪的我——三岁捉蝴蝶，七岁读医书，十岁抚琴...

“这是...”我抚过画卷，指尖发颤。

“每年生辰都会画一幅。”他从背后拥住我，“想着总有一天，要亲自给你看。”

最旧那幅的落款，竟是永昌八年。那时他才十五岁，在宫宴上见过我一面。

“那时就想，”他轻吻我发顶，“这个小姑娘，合该被我宠一辈子。”

窗外明月皎皎，映着满园玉兰。就像他赠我的那支簪，终于等到了花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