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董明汉｜探寻八仙镇，邂逅多元地域文化

探寻八仙镇，邂逅多元地域文化

文/董明汉

平利县，地处陕西东南部，于唐武德元年（公元618年）建县，自那时起，“平利”这个名字便被岁月温柔镌刻，沿用至今。若展开平利县的地形图，仿若一幅天然的书法作品，行书“平”字的轮廓与县域形状巧妙契合。地图之上，北部浅山坝子如珠串相连，每逢金秋时节，稻谷金黄，麦浪翻涌，这是农耕文明的丰硕馈赠，也完美诠释了“利”字的内涵——禾熟刀割，丰收在望。南部则是八仙、正阳一带的高山峻岭，它们像大地的脊梁，傲然挺立，海拔千米以上的山峰就有50余座 ，展现着大自然的雄浑壮阔，而这独特地形也为八仙地域文化的孕育提供了独特的地理环境。

八仙，这一称谓，承载着历史与文化的双重意义。从行政区划角度看，明朝正德八年，八仙之名正式确定，在八仙镇乌药山村庙包山的《金鸡山金猫关玄帝宫记》碑文中，清晰记载着守把八仙关的是平利县典吏，这里不仅是平利与岚皋的交界之处，还有与八仙地名渊源颇深的仙女寨。并且，平利县在命名辖区行政区划时，有陆地加水域组合命名的传统，像“三阳”取自三道河和朝阳寨各一字；“秋坪”源于秋山和太坪河；“魏汝”是魏家坝和汝河的结合；由此推断，“八仙”之名大概率是广佛镇八道河与仙女寨各取一字而来。

在神话传说里，八仙是铁拐李、汉钟离、韩湘子、吕洞宾、何仙姑、蓝采和、张果老、曹国舅八位仙人的合称，他们代表着世间男、女、老、少、富、贵、贫、贱八种不同身份，在修道悟真的漫漫长路上，携手共进、相互扶持。当面对艰难险阻时，八仙各施神通，除暴安良、助人为乐，他们的故事为这片729.91平方公里的土地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使其成为现实与浪漫交织的奇妙所在。

八仙文化，作为平利县女娲文化的重要分支，是极具地域特色的文化瑰宝。它深深扎根于传统文化的肥沃土壤，传承着移民文化的精华，具有鲜明的时代特征。在人文精神层面，八仙文化倡导耕读为本。“耕”，是人们生存的根基，通过辛勤劳作，创造出生活必需的物质财富，还能让人拥有强健的体魄；“读”，则是开启智慧之门的钥匙，不仅能使人摆脱愚昧，文明其精神，更能让人走出大山，开阔眼界，为社会贡献自己的力量。这种精神激励着当地百姓不断探索发展之路，根据实际情况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就拿农业生产来说，当初从南方带来的水稻传统耕作方式，在八仙这片高寒山地难以适应，于是人们果断改变策略，将水田变为旱地，改种包谷、洋芋，粮食产量大幅增加，满足了日益增长的人口吃饭需求。在居住方面，来自南方的人们习惯了砖木结构的房子，但在八仙，他们就地取材，打起土墙，盖上岩板，还自己纺线织布，自给自足。尽管这里五方杂居，但大家同姓联宗，单姓大聚居、小分散，彼此遥相呼应；异姓之间则尚德兼容，通过联姻等方式抱团发展，共同营造出了如今八仙繁荣发展的良好氛围。

八仙地域文化丰富多样，涵盖了茶文化、红色文化、饮食文化等诸多方面，其中神仙文化、八仙方言和龙文化更是别具一格。

在八仙的神仙文化中，八位仙人的故事深入人心。铁拐李容貌奇特，却能借尸还魂，手中的铁拐是他的标志性法器；汉钟离袒胸露腹，手摇蒲扇，能飞剑斩虎，点金济众；蓝采和放荡不羁，手提花篮，周游天下，追求自由；张果老倒骑毛驴，精通万法，变幻莫测；何仙姑手持荷花，坚贞不嫁，有着新时代女性的婚姻观念；吕洞宾文武双全，身兼数艺，宝剑在手，尽显侠义精神；韩湘子排难去险，见义勇为；曹国舅刚正不阿，平易近人，善济贫穷。他们在修道过程中相互帮助，共同应对困难，成为了八仙人民自强不息的精神象征。同时，八仙也是儒教文化中“孝悌忠信，礼义廉耻”人生“八德”的代表，是真、善、美的化身，千百年来，一直滋养着八仙人民，激励他们在艰难困苦中繁衍生息、开拓创新。至今，八仙悟真观、八仙寨旧址依然静静矗立，见证着那段传奇的历史。而且，八仙镇的地形图恰似一个天然的“八”字，“八”与“发”谐音，寓意着吉祥如意，再加上如今八仙交通四通八达，更是吸引着八方来客。

说起八仙区域人口的来源，移民文化占据着重要的地位。1991年，乌药山村百好河口出土了大量南北朝时期的画像绳纹砖，其中“兵马出行”“忍冬花合并宝相花”等图案的砖，被安康市博物馆和县文管所珍藏，这一发现有力地证明了在南北朝时期，这里人口居住已颇具规模，经济、文化也十分繁荣。明朝正德8年的金鸡山金猫关玄帝宫记碑，也显示出400多年前八仙的人口规模不容小觑。现在千家坪的广东街、广西街遗址，以及龙门村的广东坟，都是明末清初移民的遗迹。据调查，如今八仙居民80%祖籍是湖北省荆州人，狮坪、龙门村的邹氏、蔡氏、董氏、李氏、阮氏家族，三星寨、龙门、龙山村的3个张氏家族，鸦河朱氏家族，均祖籍湖北省监利县，形成了监利县移民相对集中的居住区；10%祖籍是湖南省各地，如松阳侯氏、印氏、狮坪董氏，牙河、岚架山的龚氏、白沙河的刘氏均来自湖南省石门县；还有部分来自安徽、江西等省，如狮坪高氏祖籍江西，牙河的吴氏、仁溪沟的邓氏祖籍安徽。这些移民大多在乾隆末和嘉庆年间迁入，当时清朝政府修订《垦荒令》，实行“滋生人丁，永不加赋”的优惠税赋政策，吸引了大批流民前来落户。

独特的移民历史也造就了八仙独特的方言文化。著名汉语言方言研究专家周政先生在《平利方言调查研究》中指出，平利南部地区的移民主要始于乾隆年间，在嘉庆、道光年间又有大规模的湖北、湖南移民迁入。平利南部的八仙话，因古盐道的交流，处在川语的辐射范围之内，还保留着湖南及鄂西的方言底层，阴平、阳平、上声的调值具有西南官话的特征。然而，八仙话的去声分阴阳，且拥有一套完整的韵母，所以它是介于西南官话和江淮官话（黄孝片）之间的混合性方言。不过，八仙片的正阳镇，由于与重庆市城口县交界，受川语影响较重，基本是西南官话口音，与八仙镇的语音有着明显差别。在八仙镇内，以白沙河为界，向东的白沙河和狮坪、龙门一线，是比较纯正的八仙方言；向西的原松牙、乌金一线，则受岚皋影响，语音上有一些细微变化。在安康学院周政教授的支持下，《平利县八仙方言》一书由三秦出版社出版，成为了平利南部语言的独特“声份证”。

龙文化，在八仙也有着深厚的底蕴。龙，作为中华民族的象征，深受八仙人民的敬仰。当地人认为，龙分青黄赤白黑，八仙的龙主要是青龙和黄龙。龙的起源与神蛇修炼的传说有关，大巴山的“巴”字篆书，就形似蛇的模样。在他们的认知里，蛇修炼到一定程度会变成蛟，蛟再修炼就能化为青龙，青龙是年轻的龙，而黄龙则代表着成熟与权威，所以古代皇帝被称为真龙天子，身着黄袍，坐龙椅、睡龙床。平利最高的山——化龙山，海拔2917米，清光绪《平利县志》记载：“化龙山，一名发龙山，在县南一百二十里。山谷幽深，下视群峰如儿孙，五月有积雪，境内之山，皆其支派也。有九台十三湾，上多奇鸟佳木，有龙头竹可为杖，又有竹米可充食，歉岁民赖之。”山脚下的龙山村，与镇坪县上竹镇的发龙村相互区分。在八仙镇境内，龙洞、回龙坪、青龙坪、青龙沟、龙门桥、闭龙沟、大龙潭、二龙潭、五龙潭、青龙砭、九龙寨、龙歇垭、黄龙沟、双龙铺、龙井沟等地名随处可见，一个镇内龙的名称如此集中，实属罕见，这也从侧面证明了“发龙山”这一称呼或许更为贴切。并且，这些龙地名背后大多都有动人的故事，不少还与八仙之一的韩湘子有关，如打龙洞、龙化成山、青龙坪、回龙坪、龙歇垭的传说，在当地广为流传。当地人在为亡者选择地穴时，格外注重龙脉向山，认为地脉龙神对子孙的兴旺发达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比如形容牙河：“一进牙河九道栓，凤凰展翅在高山，有人葬在真龙脉，子子孙孙作高官。”据说八仙有几个家族的先辈就十分重视龙脉的选择，最终庇佑了子孙的发迹。此外，担丧的杠子叫龙杠，绑龙杠叫滚龙杠；“二月二，龙抬头”“六月六，晒龙袍，打湿龙袍四十八天干”“龙头起，蛇尾”“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打地洞”“父望子成龙”“一龙生九子，九子九条心”等关于龙的俗语，也常常挂在当地人嘴边。野菜中的刺包头被称为降龙木，治疗疱疹的草药叫降龙草，还有五爪龙、八爪龙等植物；化龙山上有成片的龙头竹；宾馆、民宿也多以龙命名，像龙森宾馆、龙华酒店、龙泉山庄、龙云居等；个人名字中带龙字的更是数不胜数，其中最有名的当属廖乾五，他又名廖华龙，八仙人民对龙的崇拜可见一斑。

如今，随着天书峡景区的开发营运，八仙镇龙山村依托地域民俗文化特色，大力兴办家庭小旅馆。特别是在脱贫攻坚和乡村振兴战略的推动下，2019年7月3日，文化和旅游部颁布《旅游民宿基本要求与评价》(LB/T 0652019)，在县委政府及主管部门的指导下，龙山民宿走上了规范营运的轨道。地域文化传承与乡村民宿开发相辅相成，在乡村振兴、文旅融合的实践中紧密相连。

八仙文化，无疑是龙山康养民宿发展的灵魂与根基。龙山康养民宿的独特之处，就在于它营造出了充满乡土气息的生活空间，与城市生活形成鲜明对比。八仙方言和龙文化作为重要的人文生态环境，赋予了龙山康养民宿产业差异化、个性化发展的价值内涵。能否深入挖掘当地特色地域文化，并将其融入民宿开发的各个环节，直接关系到民宿经营的成败，也是民宿赢得市场认可、增强吸引力和竞争力的关键所在。一旦失去地域文化的支撑，民宿就仅仅只是供游客住宿、餐饮的普通家庭客栈，难以实现长期可持续发展。

同时，民宿开发也是保护传承地域文化的重要载体。龙山康养民宿不仅是八仙文化资源创新的基本载体之一，更是开发乡村旅游的重要形式。在龙山康养民宿的设计中，对建筑景观、习俗礼仪、民间工艺、生态资源的挖掘与应用，是对八仙文化内涵、价值的重新构建与全面阐释，能够促进八仙文化元素的活态传承。而且，在龙山康养民宿品牌的塑造和推广过程中，龙山村的“新龙民”不断加深对八仙文化的认识、反思与创新，积极主动地参与到八仙文化的保护与传承中，从而激发全镇人民群众对八仙文化的认同感，成为文化自信的培育者和践行者。

作为八仙镇龙山康养民宿的业主，更应深入了解八仙文化和龙文化。通过不断打造升级，龙山康养民宿正朝着星级景区的目标奋力迈进，立志成为平利民宿的一张亮丽名片，让曾经的山民变成自豪的“新龙民”。在民宿打造方面，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入手：一是用方言装饰院落，选择一面空墙，贴上八仙人常用的口语，如：“喰饭”“烧霞”“老扒”“罩子”“灰条汗”“朒朒”“袷裕”“屌髂”“挝米官”等，让游客在不经意间感受八仙方言的独特魅力，扩大龙山康养民宿的对外知名度；二是在显眼位置设置户主祖籍地，如：廖氏，祖籍湖北恩施，谱派：正大光明；宋氏，祖籍湖北通山，谱派：天开美景；董氏，祖籍湖北监利，谱派：好友如师，为外来客人提供更多交流的话题和空间；三是在接待客人的地方张贴以八仙过海和龙为主题的书法美术作品，书法内容可以是与龙有关的吉祥成语，如“龙凤呈祥”“龙飞凤舞”“龙举云兴”“龙腾虎跃”，或者是与龙有关的经典诗句，如“虎踞龙盘今胜昔，天翻地覆慨而慷”，让客人在欣赏艺术作品的同时，对中国传统八仙文化、龙文化有更深刻的理解。当客人住在八仙镇龙山村，与龙为伴，坐看云卷云舒，龙游四海；静听花开花落，凤舞九天，远离市井尘嚣，感受着春山的笑容满面、夏山的生机勃发、秋山的缤纷庄重、冬山的安宁祥和，仿佛置身于仙境之中，体验着神仙般的惬意生活。

就像革命先驱廖乾五烈士在青年学生时代撰写的对联所祝愿的那样：“一步跳龙门，添财添喜；二层新民宿，宜居宜和。”愿美丽中国天和风调雨顺，地和五谷丰登，人和百业兴旺，家和万事兴隆，而八仙的故事，也将在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上，继续代代传颂，历久弥新。

【作者简介】

董明汉，陕西平利人，退休干部，陕西省书法家协会、省诗词学会会员。著有《平利县八仙方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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