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在石头上的“礼制”：贺兰山岩画新发现“四马拉车”，或与西周神秘诸侯国“获国”有关

封面新闻记者 刘可欣 图据受访者

贺兰山岩画，位于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贺兰县贺兰山东麓，距今3000年至10000年前。这里已记录岩画近2万幅，被誉为“刻在石头上的史诗”。

日前，据媒体报道，银川市贺兰山岩画管理处工作人员在贺兰山岩画保护区洪积扇区域复查时，新发现一幅“四马拉车”岩画，这是目前已发现的贺兰山岩画中的“孤品”。

8月31日，封面新闻记者专访银川市贺兰山岩画管理处副主任张建国，解读岩画背后的含义，以及这幅“四马拉车”岩画发现的重要意义。

“四马拉车”岩画

在复查工作中发现

共有400多幅岩画“新露面”

实际上，这并不是单独的一次新发现。在2000-2003年开展全面普查工作后，贺兰山岩画管理处在时隔20年之后，于2022年起又展开了复查工作。“一是想看看岩画的保存状态，二是想查漏补缺。”这一次的工作中又发现了400多幅岩画，其中就包括“四马拉车”这一幅。

“在贺兰山岩画中，马拉车的图样本就不多，大约20幅。四马拉车的造型，目前仅此一幅。”张建国介绍，这幅岩画位于12平方公里核心保护范围内的F区。“这个区域岩画比较特殊，它不在崖谷两侧的山体上，而是在洪积扇的独体石头上，所以发现的时候并不容易。”张建国回忆，当时有一半的石头都埋在土里，仅露出一个十来公分的平面，周围还有杂草，因此很难被发现。

在发现以后，工作人员对岩画进行了清理工作。“从岩画保护本身来讲，主张的是原址保护。所以我们根据普查的标准流程，对其展开了坐标定位、尺寸测量、图案辨别、环境记录等工作，相当于建立了电子身份信息。”目前，加上新发现的岩画，洪积扇平原上的岩画数量已经在2000幅左右。

“四马拉车”岩画

推测年代在距今3000-2000年左右

对于贺兰山岩画断代有重要意义

贺兰山岩画的时间跨度大，大致年代在距今10000年到3000年。“以往的下限就是在金属器出现的时期。”这幅岩画的出现，或许将贺兰山岩画的年代再延长。

“我们知道，目前考古资料没有显示新石器时代出现马车。后续对马的驯化，对马的运用，制造马车的手工业技术的进步等因素结合，才会有马车的出现。”张建国说。就现在的发现来看，四马拉车的图案最早出现在商晚期，西周早期大量装置，鼎盛于春秋时期。“我们综合判断，这幅岩画的年代应该在距今3000-2000年左右。这不仅为贺兰山岩画的整体断代工作提供了参考，可能还会将这个地区岩画制作的年代，后延到距今2000年左右。”

岩画这种艺术形式，并未因为简牍、纸张的出现而消失。相比于简牍、纸张的实用性，岩画具备更多类似图腾崇拜、祭祀活动等精神活动的性质。至于是谁刻画了这一幅“四马拉车”的岩画，张建国和同事们讨论后认为，可能是在部族中地位较高、掌握更多信息、具有超凡认知的人。

银川市贺兰山岩画管理处工作人员开展复查工作

或许是“诸侯驾四”礼制的体现

推测与西周诸侯国“获国”有关

那么这幅岩画到底在讲什么呢？张建国讲到，此前在贺兰山岩画中，只发现过“一马拉车”“二马拉车”的岩画，又以“二马拉车”最普遍。

而在全国范围内，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的阿勒泰地区、内蒙古自治区的阴山地区，都曾发现“四马拉车”的岩画。此外，中亚、蒙古国、南西伯利亚等国家和地区也有发现。“这些地区大都处在欧亚草原大通道上，可能就是草原文化之间传播的印证。”

“从图案本身来说，再综合之前的发现，我们觉得这可能是社会等级的体现。”张建国介绍，无论是“二马拉车”，还是“四马拉车”，都揭示了人类对马的驯化，以及手工业的熟练程度。马车的使用场景，主要是载人、战争、运载货物等。从岩画本身去解读，可以一窥它所代表的含义。

“四马拉车”岩画数字化图形

到现在为止，国内所发现的“马拉车”岩画中，对于驾驭马车的人的刻画，是非常少的。这些岩画主要偏重在表现马和车这两部分，并未有人的出现。相反，在蒙古国发现的“马拉车”岩画中，人是刻画的主体，以平面剪影的方式出现。从这个角度来讲，国外岩画更加突出的是乘坐或驾驭马车的人。

“如果是承载货物的交通工具，对于车厢的刻画应该是侧重点。但这一幅‘四马拉车’的岩画，车厢甚至比车轮还要小很多，所以推测其是用来承载大量货物的可能性也不会太大。”张建国补充道。

如果是作为战车来解读，这一幅岩画中既没有出现驾驭马车的人，也没有出现持戈守护和弓弩进攻的士兵，张建国认为，战车的特征也不是很明显。

部分古籍中有记载：“天子驾六马，诸侯驾四，大夫三，士二，庶人一。”这在湖北枣阳郭家庙曾国墓地等遗址中，也有相关考古发现的印证。张建国推测，突出刻画马匹数量，淡化车厢承载及武力彰显的“四马拉车”岩画，或许就是这种等级的体现。

在距离贺兰山岩画400多公里以外，就有一个未被史料记载的西周诸侯国。位于宁夏回族自治区、曾获得“2017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的姚河塬遗址，其年代为西周早期至春秋早期。出土甲骨文显示，这是史料中未曾记载的西周诸侯国“获国”都邑城址，也是目前已知最西北的西周封国都城。

张建国提到，这一图案，说不定就与姚河塬遗址有关。“目前，“获国”的势力范围、影响力范围究竟有多大，还没有明确的结论。但是‘四马拉车’的岩画，本就不是常见的图案。它的出现是否跟400多公里以外的姚河塬遗址有关，有待进一步的探究。”

“岩画留给我们的资料并不多，尤其是文献中的记载，所以目前只是推测中的一种。”张建国进一步补充道。而在接下来的工作中，关于贺兰山岩画新发现的工作还在继续。“我们预计今年会出一个岩画的调查报告，对以往的岩画，以及新发现的岩画进行系统的梳理和分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