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内蒙古呼伦贝尔草原上出现了白色的光人形,牧羊人驱赶着狗,老额吉说不要去追那个魂?
在呼伦贝尔草原上,凌晨2点40分的时候,牧民巴特尔被一声急促的狗叫声给惊醒了。他掀开蒙古包的门帘,左手拿着电筒,右手拎着套马杆,一眼就看到羊圈外面的草地上有一个白晃晃的人形东西。它全身都是光,像用月光织成的一层薄纱包裹着,可以看出来是人的肩膀和脑袋的样子,身高比成年人高出两倍。巴特尔大叫了一声,那白光人形纹丝不动。他把狗绳解开,两只蒙古牧羊犬跑了三十多米之后突然停了下来,夹着尾巴呜呜地退了回来,再也不敢向前走一步。巴特尔后脖子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在门口站了五分钟左右,那个白色的人形渐渐地像被风吹散一样,在边缘处一点一点地变淡,最后完全消融在草尖上。
巴特尔今年47岁,是陈巴尔虎旗呼和诺尔镇的牧民。他家的草场位于莫日格勒河下游,方圆三十里的地方只有六户人家,最近的邻居是五公里以外的表弟朝鲁。巴特尔从18岁起就跟着父亲放羊,在草原上睡了四百多个露天之夜,见过零下四十度的白毛风,也见过夏天夜晚整片天空的极光。他并不胆小,但是那天晚上他回到蒙古包之后,喝了半壶奶茶才把手心上的汗擦干。第二天一早他就绕着昨晚看见那个白光人形站立的地方转了三圈,草地上没有留下一个脚印,只有一排被压弯的针茅草又重新竖了起来。巴特尔蹲在地上抽了一根烟,昨晚可能是睡糊涂了看花眼,所以没有再跟别人说。
三天之后的夜晚,同样的白光人形又出现了。这一次巴特尔没有惊动它,在蒙古包的窗子上趴着,透过毡帘的缝隙向外看。白光人形站在羊圈东边,距离羊群只有二十米左右,和上次一模一样,全身没有五官,就像一根被拉长的人形灯管。羊群的行为很反常,一般情况下,当有野狗靠近的时候,头羊就会带领着羊群围成一圈,但是那天晚上羊群却安安静静地躺着,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白光人形站立了大概十分钟后,开始向北行走,速度非常慢,像电影中的慢镜头一样。巴特尔这次看得清楚了,它走路的时候脚不着地,草叶被空气推开一圈又一圈的波纹,波纹经过的地方,露珠在月光下一闪即逝。巴特尔咬紧牙关没有说话,等到白光人形完全消失之后,他摸黑点了一根烟,手抖了两次才把火柴点燃。
消息传播的速度远远超过了巴特尔的预料。三天之后,附近的几个牧点上的牧民们都骑着摩托车赶来了。朝鲁带来了一台旧式的录像机,要拍摄下那个东西的真实形象。六户人家共十三口人,加上二十多条牧羊犬,在巴特尔家的蒙古包前围了一个半圆。到了晚上十点的时候,云层散开了,月光洒满了整个草地,大家屏住呼吸望着羊圈的方向。到凌晨1点的时候,白光人形真的出现了,并且比前两次更加清楚,可以看见它有两个完整的腿的轮廓,还有一个微微前倾的胳膊似的突出物。朝鲁拿起录像机就拍,拍了不到十秒钟,录像机的液晶屏就开始出现雪花,然后镜头里全是白噪点。白光人形好像有所察觉,突然停了下来,整个光体抖了一下,然后像蜡烛被吹灭一样,“噗”地一声就熄灭了。录像机恢复了正常,朝鲁倒回刚才拍摄的画面,只有一秒左右的模糊白影,之后就是一条条的干扰波。在场的人们互相看了看。
牧民们就地取材,用草原上的土方法进行排查。有人说这是狐狸精所为,也有人说这是黄鼠狼成精放出来的屁,但是这两种说法都已经被否定了,因为在草场上没有看到狐狸和黄鼠的脚印,也没有闻到它们的气息。巴特尔又试着用烧过的羊粪灰在羊圈周围撒了一圈,本来想驱邪,结果白光人形依然站在羊粪灰画出的圈外一米的地方,并且停留的时间比平时要长一些。朝鲁在草场的四个角上埋了四根铁桩,并用铁丝把它们连接起来接地,想要把这种东西引开,但是没有成功。村里的老人们都来看了,其中有一位叫其其格的老人拄着拐杖看了一晚上,最后说了一句“不要去追那个魂”,然后就摇着头走了。巴特尔家的羊瘦了很多,平时最凶的几条狗到了晚上就会钻进窝里不出来,就连蒙古包里的马灯也会在深夜里自己熄灭,点亮之后过一会儿又熄灭,好像被什么吸走了光。
事情越来越奇怪的时候,旗里牧业局的老技术员斯琴图正好下乡进行草场普查。斯琴图今年五十九岁,在草原上已经工作了三十年,见过牧民口中各种各样的“怪事”。听了巴特尔的叙述之后又看了朝鲁拍摄的视频,当时就笑了笑道,这并不是什么魂,明天他带着一个东西来测一测就知道了。第二天傍晚,斯琴图的皮卡车开进了巴特的草场里,车斗里放着一个铅酸蓄电池、一个笨重的直流电压表和二十米长的铜芯电线。太阳下山之后,斯琴图叫巴特尔在自家蒙古包的东西两边、南北两边各拉一条五十米长的电线,每隔五米就插一根一尺长的铜棒到土里,铜棒和电线之间用夹子连接好。做完之后,斯琴图就坐在蒙古包里看着电压表上的指针。
晚上十一点钟左右,在羊圈外又出现了一片熟悉的白亮光。斯琴图低头看了看电压表,指针一下就跳到了一个大的刻度上,并且一直没再动过。当白光人形站起来的时候,电压表上的读数下降了一格,而白光人形开始移动的时候,读数又回到了原来的大格位置。等到白光人形“噗”地熄灭的时候,电压表指针剧烈地摆动了两次之后又归零。斯琴图拍了拍巴特尔的肩头说查清楚了。
天一亮,斯琴图就拿着电压表所测的数据来给大家算账。在地上画出六条地下岩层走向,并用锤子敲击了巴特尔家羊圈北边的地表,发出空洞的声音,下面有一层三米厚的泥炭层。斯琴图说,这片草原以前是浅水湖,在枯水期之后水面缩小,湖底的植物残骸在缺氧条件下慢慢堆积起来形成泥炭层。泥炭层下面是坚硬的花岗岩基底,两个平滑的岩面之间夹着一层潮湿的黏土,地质学上把这样的结构叫做“地电电池”,因为黏土与泥炭中各种盐分浓度不同,再加上地下水流动方向固定,所以就形成了一个稳定的地下电位场。巴特的羊圈正好处在地电场之上,旁边有一条输油管道的阴极保护站每隔3公里就有一个防腐蚀电流输出端,每天晚上固定时间会向地下间歇性地注入一股直流电,相当于一块额外的“电池”叠加在天然电场之上。
巴特尔听个大概,问白光人形是怎么来的。斯琴图指着羊圈外边露出黑褐色腐殖土的凹地说,这里地表下的泥炭层里有几条通向底部的干裂。地下电场的电位差在夜晚的地面上就会形成一条高电压梯度带,湿润的草叶尖和干裂的泥炭缝之间产生的尖端放电强度不大到打雷的程度,但是足以使空气中的微量甲烷气体变成带电的离子体。甲烷是在几米深的泥炭层里,由厌氧菌长期分解植物残体而产生出来的,沿着干裂缝不断向上冒出来,在接近地面的时候就会被电位差点燃成肉眼可见的淡蓝色或者白青色的光芒。冷光本身是没有温度的,它的形态是由气流决定的,甲烷从裂缝中喷出的速度不一,所以形成了很多团块,就像是一个人站在那里一样。之所以可以移动,是因为裂缝在地表之下是连续走向的,气体冒出的地方沿着裂缝的方向移动,光团也随之移动。羊群晚上不叫的原因是低频气体渗出羊耳朵里,对于羊来说就是换了个风向,并不构成威胁。狗不敢靠近,因为狗的嗅觉比人要灵敏得多,到了晚上泥炭缝里的那股刺鼻的臭鸡蛋味就会变浓一些,狗会把这当成一个危险信号。马灯会自己熄灭,是由于离子体的电场影响了灯芯火焰的燃烧状况,使火苗变小了。录像机拍摄到雪花和干扰波,是由于地下电场产生的电磁扰动正好落在了录像机处理信号的频段上,把成像画面搅乱了。朝鲁拍到的那个“拉长的白影”就是甲烷等离子团在电离状态下的尾迹。巴特尔看到的人形高出两个头,是因为气体从裂缝涌出的位置在斜坡底部的洼地里,地面比巴特的站的位置低了近一米,光团再拉长,视觉上就会显得很高大。那天晚上他又看到了“像蜡烛一样噗地熄灭”的景象,并不是白光自己熄灭了,而是输油管道阴极保护站的直流电到了预设结束时间就自动断开,地面电位场又恢复到了原来的状态,甲烷等离子体失去了持续供电也就立刻熄灭了。
听完斯琴图的解释之后,牧民们又跟着他来到洼地里把泥炭层扒开看了看。裂缝是有的,揭开表层黑褐色腐殖土之后可以闻到一点类似沼气的味道。斯琴图又用气压计测了晚上和中午的气压差,他说夜晚气温下降,地表气压大于地下,甲烷从裂缝中向外逸出的速度本来就快,而白天则相反,因此那个白光人形不会出现在白天。斯琴图临走时告诉巴特尔,在裂缝上填了半米厚的沙子,把所有的干裂都压实了,并且还叮嘱他以后如果再出现这种奇怪的光芒,要先看看周围有没有低洼湿地或者输电设施。巴特尔在填缝的时候,把额吉其其格骑上摩托车带到了现场,额吉蹲下身来拍了拍新填上的沙子,眯着眼睛说了一句“原来是地底下冒出来的气”,之后就不再提起“魂”的事情了。从那以后,巴特尔家的羊圈外面就没有再出现过白光的人形了,羊群又恢复了原来的肥壮,几只牧羊犬也在夜晚的时候重新在草场上奔跑巡逻。洼地里的芦苇在第二年的春天就长得非常茂盛,风吹过来的时候会发出沙沙的声音,像一个人影在晃动,但是巴特尔知道那其实是芦苇。地下看不见的电流仍然在流动着,甲烷也在泥炭里慢慢地产生出来,但是已经没有裂缝可以让他们冒出来排队表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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